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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騎士團長》的幾個「關於」

2018/3/29 — 12:52

《刺殺騎士團長》封面

《刺殺騎士團長》封面

【文:關於】

村上春樹的新作「刺殺騎士團長」,已讀畢數個星期,一直想寫點書評,遲遲未能動筆,一直有種不知從何說起的感覺。

所以,我不能很系統地作個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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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篇讀後感,沒含很多的劇透,可以說是甚輕地觸及故事的部分表皮,只是這樣,寫幾個「關於」的讀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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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村上春樹:

記憶中,上次看村上春樹,是在超過二十年前,看的是「舞・舞・舞吧」(當時的書名),內容是絕對忘記了,感覺只有些微的殘留,喜歡與否已無從說起,只是村上的大名,從那時已植根腦內。

記憶中,我對村上的作品沒有特別的喜惡,要在記憶中尋找,是因為實在也沒有很強烈的感覺,聽說有人是他小說的狂迷,也聽說有人對他的文字接受不了,我說不上兩者之一,也不知道是否兩者之間。

「刺殺騎士團長」,是前陣子偶然在書店拿起,心血來潮下買了回來,且看看讀後是否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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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閱讀的習慣:

對於閱讀,我有一個習慣,或者說,我想建立一個習慣:每夜睡前或多或少也閱讀一點;但既然說是我想建立的習慣,現在還稱不上是成了形。

但自從拿起了「刺殺騎士團長」,那段期間卻當機形成了這個習慣。

我每晚其實讀得不多,一個或兩個篇章,因為我不太習慣一股腦兒讀完一本書的模式,反而會持續地讀,每次一點,讓內容在每次閱讀之間有時間沉澱。

「刺殺騎士團長」一開始不算是引人入勝,沒有緊湊的情節,只是慢條斯理地寫著主角一個人自我放逐;但這個節奏,竟出奇地配合了我那無可無不可的閱讀心境,也正好符合了我尚要建立的閱讀習慣。

很容易,我不覺地在連續數夜間讀了開首數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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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翻譯:

村上春樹是日本人,「刺殺騎士團長」的原著當然是日文,我不懂日文,讀的是台灣賴明珠的譯本。

村上的名氣,也引起了翻譯之爭;一直以來,在大陸的譯者,主要有讓村上作品成名的林少華,和後來聲稱更忠於原著的施小煒,在大陸以外的,有多年翻譯村上作品的台灣譯者賴明珠,在香港,還有葉惠。

既有不同的譯者,每人的譯本自有不同,讀者也各有喜好,久而久之,時有譯本以至譯者之間的爭辯;數天前看到網上記載了大陸兩名譯者林與施多年相爭的經過,表面是譯本風格之辯,但歸根似乎是因翻譯而來的經濟利益之爭。

當中一句甚有意思:如果不去看原著,永遠不會真正看到村上春樹的意思。

想深一層,每一個讀者與每一個作者之間,或多或少都隔著這些:作者的表達方式、(如有)譯者的翻譯風格、以及讀者的理解能力。

看來,只有日本人,才有機會真正看明白「刺殺騎士團長」,以及了解它背後的村上春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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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看小說:

首富說過:他從來不看小說。

我想,不是因為他沒有時間,而是因為他認為自己不需要小說給予讀者的東西,他需要的,是時刻保持著100%的理性。

小說就不理性嗎?也不見得,看精密的推理小説時,左腦便需要不停轉動,而小說緊湊的情節,卻往往帶動了右腦投入地追看。

但是,讀村上春樹,最好不要用太多左腦,因為,你讀到的東西,未必能夠按事實邏輯分析推理出來,相反,你分析推理不來的東西,往往有如事實般在右腦中出現。

很奇怪,讀「刺殺騎士團長」時,我的右腦沒有趕緊追看的衝動,可能是情節不像推理小説般緊湊,但慢慢的看,左腦卻也未能完全理解事情的發展始未原由,或者是村上的意念隱諭太過離奇。

不過,其實我沒有太著意用左或右腦去讀,反而逐漸扣上了小說的情境,像主角看著「刺殺騎士團長」的畫作那樣,思緒,被一種奇妙的力量吸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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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角色的思想:

讀「刺殺騎士團長」,有幾個奇異的人物,特別令我深刻:「騎士團長形體的Idea」、「死去了的Komi」、「長臉的Metaphor」、以及「沒有臉的男人」。

如果你還未讀過,看名宇應該已經覺得古怪;但如果你讀過了,想必是不會忘記他們。

而最令我感覺離奇的,是這幾個重要的角色,都好像並不存在,或者說,並不存在於現實中,只存在於主角的思想、回憶、幻覺、想像中;至少,作為讀者的我,是這樣的認為。

可是,「刺殺騎士團長」的故事,就主要是依賴著以第一人稱的主角這樣的思想,而不是如一般的小說按主角客觀經歷的事件,層層推進,時常跳躍在不受控制的思潮起伏中。

所以,讀這本書,與其說是看主角經歷了甚麼事,不如說是看他的思想走過了甚麼軌跡。

最後,我發現,有如「刺殺騎士團長」第一部的副題:意念顯現篇,這些角色其實不單在主角的思想中出現,也在讀者的思想中顯現了一些意念;至少,作為讀者的我,是這樣的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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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寫作/畫作:

我懷疑,村上春樹也是一個畫家。

讀了「刺殺騎士團長」,行外人都會詳細地知道,畫家靈感枯竭時原來是怎樣、面對模特兒要下筆繪畫時會看甚麼、一幅畫畫到那裡應該完成。

寫作又何嘗不是。

當我想到一個題目,滿腔熱情時,下筆竟字字為艱,又或是段段更改,還是看不上眼。

當我找到如肥料養分的靈感時,下筆的速度,如何也跑不過在腦中流動的文字,一文千字,不寫到紙上(現在是電子器材上),那裡都坐立不安,如箭在弦。

當我寫完一整篇,修完又修,改過再改,總會有一刻,文字會說給我知;該放下筆了,這,便是停筆的時候。

想必,村上作為一個作家,這過程會比我純熟、比我專業、比我深刻。

作畫的過程,像「刺殺騎士團長」中對主角的描述,遠比畫的名字及畫的本身,意味深長。

這,又令我想起書中幾幅畫作:「白色 Subaru Forester 的男人」能告訴主角應何時完成;「雜木林裡那個洞穴」強烈地呼喚主角動筆;主角藉「秋川麻里惠的肖像」重搭了遺失了的畫興。

而「刺殺騎士團長」一畫,更是書中名畫家一生中最關鍵卻最神秘的作品。

如果,有一天,我可能也會,寫下我的「刺殺騎士團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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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因果:

誰能有這樣的慧根,得看到因果?

世俗事情的關係,往往由人類的經驗歸納而成:蘋果因萬有引力從樹上掉到地上,由牛頓出生前到現在都如是,萬有引力是因,蘋果掉下是果,成了因果關係,這是尚未有例外經驗的歸納。

但,此因是否必成就此果?是否有其他因成就此果?而此因又會否成就其他的果?

對於經驗歸納以外的因果,總被認為是不合理、沒邏輯、非科學的。

讀「刺殺騎士團長」,不明所以的有一個「小祠後方挖開的洞穴」,人(至少有主角,其他人也有可能)能在當中穿越空間;「洞穴」中無緣無故的出現一個神出的鬼沒的「古鈴」,主角就是被它的聲音引領出一連串經歷;小女孩身上的「企鵝護身符」,不翼而飛卻在「洞穴」中又被發現,主角才能安然渡過「無和有之間的夾縫」。

這一連串貫穿故事脈絡的事物,是否算是有邏輯可言?

「刺殺騎士團長」第二部的副題:隱喻遷移篇,隱含了啟示:這些甚麼「洞穴」、「古鈴」,那些甚麼「護身符」、「夾縫」,一切都只是讀者可能猜到或猜不到的隱喻,可能因人而遷或因事而移,但,代表甚麼也好,它們之間,在不經不覺間,已被(村上)捲進故事的因果中,以一套經驗尚未能歸納的邏輯關係,在書中存在。

這樣的因果,我尚未全看透,但,在讀著這書時,我卻隱隱地感覺到,這樣的因果確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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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在最後看前言:

再拾起這本書,重讀了兩三頁,感覺像進了一個漩渦。「沒有臉的男人」應該是把「企鵝護身符」再次拿走了。

雖說是重讀了前言,卻像是沒有讀過一般。

讀了「刺殺騎士團長」,好像又重新認識村上春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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