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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有夢想?── 由《優獸大都會》到《星夢動物園》

2017/1/3 — 16:37

如果動物有夢想,會是甚麼:吃多一點?跑多一點?抑或是有如荷里活的動畫劇情,有兩集《海底奇兵》的Nemo或Dory闖蕩海洋尋找身世,以至《Pet Pet當家》的「(被遺棄)寵物搞革命」?然而,「夢想」只不過是擬人化說法,要動物像人,甚至有英雄式志向(Aspiration)──這近乎在演繹美國心理學家Abraham Maslow的「需求層次理論(Hierarchy of needs)」,要動物在心理上爬到最高層次作自我實踐,根本就是人類才有的欲望想像。年尾的《星夢動物園》亦然,說戲中動物都有歌唱夢想,於是參加歌唱比賽──而比賽更是劇院老闆樹熊Buster Moon為求振興家業的孤注一擲,如奮鬥人生。

用動物擬人,雖有說是「人為中心主義(Anthropocentrism)」,把人的欲望,硬套在動物身上;不過這個手法,在中西文學或畫作傳統都已存在,莫論《伊索寓言》或成語典故,如果道理說得動聽,或者可取。然而仍然值得深究的,是所謂「人為中心」,在作品中是一個怎樣的中心?內裡反映甚麼價值?

《星夢動物園》有趣,正是在動物追尋夢想的描寫裡,可堪對照去年初上映的《優獸大都會》,亦以動物擬人,把動物置於城市,各有崗位,可又每每因為個「人」志向,矛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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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烏托邦,是人為理想國

《優獸大都會》最為人垢病的,已可見於電影英文名字Zootopia的直接翻譯──「動物烏托邦」!那是噱頭居多,不盡不實,因為它只是人類城市的翻版,並美其名動物無論肉食(predator)抑或草食(prey),都可和睦共處。然而電影所見,不同物種都會被定型想像與演繹──比如黑熊定是恃強黑幫,狐狸一定狡猾詭詐,而主角Judy,更會是頭小兔,卻夢想成為勇悍警察而被看輕;當然那是為了製造戲劇反差,以至小兔成功突圍,就可以是荷里活草根人物的翻身公式,如逆流冒起的希臘神話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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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戲中狐狸主角Nick,原來在幼時竟曾夢想維持正義,卻反而被欺凌而變得狡獪,就可見那更像是「反烏托邦(Dystopia)」──動物如人,都只在衝突中自我成全甚至逆來順受。也就是說,預期說是動物烏托邦,倒不如說是「人為理想國」──那是非常人為中心的價值,讓特權者排斥低等他者,就如小兔與狐狸都不是典型英雄形象,會被輕視。

動物群戲,是公眾面譜

以這一點去想,《星夢動物園》看似比《優獸大都會》更能擺脫故作烏托邦想像,因為後者畢竟只見兩個主角的單一志向,而前者卻如同群戲般,要不同動物──豬媽媽Rosita、非洲象Meena、豪豬Ash、黑猩猩Johnny和白老鼠Mike等等,各有夢想,要在舞台上找回自我。

此說更為可觀,是它沒有打出烏托邦的噱頭,反而以人類生活的乏味,透過動物展示出來──比如豬媽媽本有廿五個豬仔豬女,要在照顧家務的宿命之外,飛躍舞台,根本是異想天開;至於黑猩猩就來自匪幫家庭(明顯是對美國社會黑人的負面定型),要隨父行劫,卻反而想有歌唱事業的康莊大道。是故群戲重要,因為不同動物的設定,就如引申出多樣化的平民故事,而非《優獸大都會》的小兔與狐狸惡鬥歹角的公式。動物本來多元多面,在《星夢動物園》開首就有模擬一鏡直落,看見公眾面譜(Public Persona),各有夢想,相對可取。

問題是,這裡所謂的「公眾面譜」,究竟是怎樣的面譜?當中亦暗示了怎樣的社會想像?答案是:負面想像居多,比如豬媽媽的機械式人生(即便離家綵排,竟然可靠機器照顧家人,不存在也沒有被察覺);豪豬本為男友的樂與怒組合副手,更要被安排感情失意,終至在舞台以自己的歌曲揚威。還有非洲象的欠缺自信,擁有好歌喉卻不敢示人;相對白老鼠的自信,卻自視街頭留落難見體面,要高額借貸走入貴氣會所……都是以負面想像堆砌一場如同戲中劇院老闆所言的「去到最低位,就只有一個回頭方向」!說穿了,這裡的公眾面譜,都是凡人在低處反彈的公式。當然角色眾多而有娛樂性,然而那看似多元化的面譜,都只不過是《優獸大都會》戲劇反差的簡化想像。

女性角色,是增強認同

更甚者,是這種催人動容的反差想像,都以女性角色為依歸,從男女兩性高下之分的關係裡,增強由低谷走出的認同感──比如前述的豬媽媽、豪豬與非洲象,都被設定為女性角色;因為近年荷里活都總愛把戲中最核心人物的顛沛故事,放在女性身上,除卻突出她們在兩性的對立面上,要承受更艱苦的試煉之外,更因為想及女性觀眾市場,而製造以性別想像,從邊緣反動的認同感。

例子多不勝數,隨著《吸血新世紀》或《飢餓遊戲》等等三部曲而來──前有似乎拍不完的《妖夜尋狼(Underworld)》及《生化危機(Resident Evil)》等系列(兩片的最新一集更會在香港今年上映),近有兩部因《星球大戰》而來的後傳《原力覺醒》與外傳《俠盜一號》,還未計較相對小眾的科幻片《引力邊緣(Gravity)》或《木昇戰紀(Jupiter Ascending)》等等,都是以女性人物為核心。《優獸大都會》和《星夢動物園》有趣之處,是兩部電影的反面人物──前者是發放毒藥「夜咆哮」要動物發狂的陰謀副市長,後者是孤高的資深歌手,同是綿羊,更是女性,似為性別想像外加注腳,就是女性若非刻苦正派,就是外表如羊般純良,卻是走向另一極端的厭惡角色,都見定型。

荷里活動畫,不是物種烏托邦

說《星夢動物園》比《優獸大都會》可觀,僅因為前者沒有後者般故作烏托邦,卻又不能否定,就如《星夢動物園》的港版譯名說得坦白,即便有夢想,都只身處「動物園」──本來就是動物被囚禁及被展示的地方,失去自由,談何夢想?就如人類在公式化現代社會生存,要擺脫羈絆,更像天方夜譚!由此再問篇首問題:如果動物有夢想,會是甚麼?相信不用人為想像都可以理解到,動物如真有夢,就是自由──不被囚禁,重臨自然!遺憾的是,以荷里活電影動畫說的故事,從來只有噱頭為上的理想國,卻不見真的物種烏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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