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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拆彈的少年:忽然你就死了

2017/1/24 — 12:22

電影《十個拆彈的少年》劇照

電影《十個拆彈的少年》劇照

玩過踩地雷嗎?在空白的地圖上戰戰兢兢踏出第一步,然後根據規律,找出地圖所有的地雷。1945年二戰結束,一群德國少年戰俘在丹麥幹同樣的工作。所不同者只在於,坐在電腦前的我們中雷只是重開新局,他們中雷,可是直接與生命跟親人說再見。

死亡通向自由

每天,年輕的生命彷徨在雷區。白雲在飄,海水在流,一切看似美好,忽然「轟隆」一聲,觀眾嚇倒,少年在微小的意外下灰飛煙滅。《十個拆彈的少年》一再向我們重覆這個畫面,大部分時間沒有配樂,無聲保持無聲,爆炸時便更顯震撼,也暗示「和平」時的殘酷不比「戰火」時的來得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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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是疊加的,每次傷亡都會讓下次的靜默更令人心驚膽顫,觀眾害怕爆炸,與戲中少年的心情連結起來。他們每天都活在死亡的恐懼之中,每有同伴犧牲,那道陰影便變得更沈重。他們都寄望完成「工作」後可以回鄉投入新生活。然而真相是一個雷區以後又是一個雷區。完結的承諾沒有兌現,望不見的彼岸讓人絕望,而絕望又讓那爆炸聲增添悲滄。

電影中有那麼一次沒有配上巨響,失去親兄弟的少年放棄生存意志,坦然選擇死亡。腳踏上地雷之時,背景傳來教堂的鐘聲。也許在徹底的絕望之中,躺下比掙扎求存更貼近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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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作為概念

上文以少年的角度閱讀《十個拆彈的少年》,另一個方向可以代入他們長官Roland Møller的視角。乳臭未乾的孩子得承擔掃雷這種危險的任務,於他以及其他丹麥人背後有一套理據支持,亦即:德軍侵略我們的領土,少年既然是德國士兵,便有責任為此謝罪,就算以死償還,也算不上過份。

在這推論裡頭,少年是個概念,蘊含「帶罪的德軍」這個內涵,除此以外別無其他。就算大談虐待他們、殘害他們,冰冷的字詞亦不會帶來任何實感。只有如Roland Møller那樣長久與少年接觸,才能夠察覺他們原來會流淚,察覺他們會在受傷時呼喚母親,察覺他們是有血有肉的。

社會上有形形色色的偏見,見過有些長輩本來對同性戀畏如蛇蠍,迫於無奈接觸久了,才帶着「原來他不會食人」的感嘆接納他們。想說的是,相處確實有助彼此了解,然而,戰後不把德國人當人看的丹麥人那麼多,又有多少機會可以讓他們相處?Roland Møller可以與孩子們一起踢球,甚至為他們犯禁,但他以外的,整個社會的仇恨如何化解,面對如此難題我們只能留下無力。

戰爭片的可能

提起戰爭片,最易聯想起史泰龍背起機槍闖入敵陣,然而近期不少作品,諸如《十萬水急》及《天堂無門》向觀眾展現不同的面向,或描繪國際人道救援組織的困難,或刻劃集中營「工作隊」的絕望,豐富我們對戰爭的理解。《十個拆彈的少年》也是這麼一部電影,它讓我們理解,所謂戰禍從來不止駁火的瞬間,也延伸至停火後的生活,也許直到今天,我們身處的現在還在受其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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