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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國家歌劇院(一)— 以場館振興地方文化 打破「文化沙漠」魔咒?

2019/1/9 — 22:45

台灣小黃司機出名熱情、善談,從酒店到台中歌劇院短短幾分鐘車程,已摸清我的底細:年齡、職業、家鄉、來過台灣幾次…但單方面被起底,不甘心,便問司機:「你平常會去歌劇院嗎?會做些什麼?」沒想到又一秒被KO。「像我這種開小黃的到歌劇院當然是載客啊…..不然要幹嘛?」我一時語塞,尷尬笑,付錢下車。

後來想想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就像我平時也不會拉爸媽去文化中心或葵青劇場看演出,畢竟他們總是意興闌珊,劈頭一句「咪嘥錢啦藝術呢家嘢我地識條鐵咩」,繼續看《延禧》。沒興趣就算了吧,反正各有所好。但歌劇院斥資10億港幣、耗時十年才建成,他們總不能和我這種升斗小民一樣佛系處理吧。

台中國家歌劇院(National Taichung Theatre)座落於豪宅區,附近有兩家超大型百貨公司,其地理位置性質大概與毗鄰圓方、中港城的戲曲中心相似,位處高消費區。2016年正式啟用的歌劇院,是台灣自 1987 年台北國家兩廳院落成近三十年來首個國家級多用途表演場館,當地政府更把「帶動中部地區表演團隊及其他場館的發展」的重任託付給這新場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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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劇院附近豪宅

歌劇院附近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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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看香港西九戲曲中心在未建成前已說得天花亂墜,發揚戲曲、扶助創意人才,但斥資25億、歷時 8 年籌建後卻讓業界頗為失望,憑藉一個場館真能振興地方文化發展嗎?這願景又該如何實現?

一個場館在地深耕 從人與地方歷史開始

和香港一樣,台中也有「文化沙漠」之稱。台中擁有 280 萬人口,為全台第二大城,但歌劇院職員卻慨歎,台中最多的是餐廳,即沒有表演場地也沒有觀眾,嚴重到有些藝文團體的巡演甚至直接跳過台中。歌劇院啟用初期,用盡各種折扣優惠、套票、跑校園宣傳等奇招,只為多賣幾張票,而且單要確保每天能夠順利開館已夠累人。當時的歌劇院像嬰兒學走路,站都站不穩。

現在歌劇院剛滿兩歲,營運上具一定穩定度,下一步便是與在地深度揉合、紮根。對於歌劇院第二任藝術總監邱瑗而言,接手歌劇院最大的挑戰性在於,她不知道自己的觀眾是誰。因此,原為國家交響樂團執行長的邱瑗從台北來到台中,比起購入新節目、行政改革,她選擇先了解這城市的人與歷史,像剝洋蔥那樣,一層一層地拆開謎團。

邱瑗

邱瑗

邱瑗先從人開始,著手調查現時歌劇院主要觀眾群的背景。她發現台中不像台北有大量大學生人口這極其重要的觀眾來源,這裡大部分參與文化活動的人都是「家裡有錢沒事做的人」。過去一些都市更新、城市規劃讓不少農民因田地買賣頓時升格為有錢人,藝文活動只是他們其中一項消遣或聚會選擇,可能跟他們去法式料理餐廳吃頓飯的性質差不多。有許多巡迴經驗的邱瑗將台中市與屏東市一較之下發現,兩地人口分佈及其知識背景的差異,直接解釋了為何擁有龐大人口的台中的觀眾數目與售票情況遠比不上一個南部小城—因公教人員佔屏東市人口約百分之六十,他們多熱衷於參與藝文活動,展演門票總是瞬間賣完,並不存在什麼票房低迷。不知香港的西九文化區是否也有做過類似的本地人口調查?抑或只顧著面向國際,數遊客量?經營一個場館,必須先了解自己的觀眾群,才可能投其所好。

接著,是發掘一個地方的文化底蘊與潛力。1949年國民黨全面遷台,「中華民國政府」選址台北。後來為區分「中央」機關與「省級」機關,原本位於台北的「臺灣省政府」遷到南投,當時一大批知識分子,包括北大、西南大學等教授連同省政府南遷來到了台灣中部的一些中學、私塾任教。這段歷史為中部地區累積了一定人文素養。加上台中本身古典音樂發展蓬勃,國立臺灣交響樂團更在台中霧峰紮根多年。比起將一個地方預設為「文化沙漠」、百廢待舉,或許可以先梳理其歷史脈絡,從中了解該地的人文基礎與發展潛力,再去制定展演節目類型。

1960 年代南投中興新村的臺灣省政府外觀。(圖片來源:故事;臺灣省文獻委員會採集組,《綠情懷舊-中興新村老照片專輯》,頁49)

1960 年代南投中興新村的臺灣省政府外觀。(圖片來源:故事;臺灣省文獻委員會採集組,《綠情懷舊-中興新村老照片專輯》,頁49)

歌劇院還做了校園或企業宣傳、實習、導覽、劇場教育,甚至場館之間的經驗、資源共享,去吸引更多民眾參與。一個文化場館不是花幾十億建完放著,排滿節目檔期,等觀眾自己走進來即可,如何把不同人帶進場館、做到在地連結,才是真正的考驗。

據說距離歌劇院八百多米有一家「邊譜」獨立書店,熱愛表演藝術的老闆會根據歌劇院當期演出或劇季來決定「豬肉檯」上的書籍。上月到邊譜時,適逢歌劇院上演拉斐爾藝術合作社的《美國 民主》,桌上擺著《憤怒的葡萄》、《舊制度與大革命》、《反民主》……書店奇聞應驗。只是我始終難忘小黃司機那句「到歌劇院當然是載客啊…..不然要幹嘛」。會不會有天坐上小黃,司機大哥興致勃勃地跟我說他上週在歌劇院看了什麼表演、好不好看?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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