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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杜如風做錯了什麼?

2015/1/8 — 22:59

午飯時間,在連鎖書店的最熱鬧角落,出現以下對話:

「我真係唔想睇佢囉!」
「簡直係肥腫難分!」
「佢仲港女過我呀陰功!」
「咪係!我下個月再去嘛,諗住睇下佢有無咩好介紹啦。超,都無料到!」

語畢,兩位香港籍女子垂下頭,繼續翻揭手中的旅遊天書,當然是那種標榜「食、買、玩、瞓」的天書。

我無知,本以為兩人高談闊論的對象,是公司裡某個討人厭的女同事。直到那個晚上,我一不小心看了無綫最新的旅遊節目《流行首爾》,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兩位香港籍女子痛罵的,是杜如風。

杜如風可憎

一邊收看節目,一邊回想對話,我開始明白,杜如風為何討厭。

一、她外表不吸引。香港觀眾挑剔,不是第一天的事。我們可以接受「世上美女不多」這個客觀事實,卻絕不能容忍這個事實反映在公仔箱裡。電視裡的人物,要受到全港觀眾的目光審判,是很自然的事——身材最好要瘦(但有些地方不能太瘦),樣子最好要甜美(但甜得來不可以俗),衣著最好要獨特(但千萬不要太獨特)……而杜如風,明顯不是大家杯茶。

二、她性格不吸引。打開電視,大家除了希望看美女,還要求螢幕上的主角性格討好——做人要謙虛,說話要大體,品性要善良……結果多年來,我們培養了眾多只懂大叫「好靚!」「好味!」「好玩!」的花瓶形主持。至於螢幕上的杜如風,性格自大、驕傲、嫌三嫌四、口出狂言,觀眾集體掩臉,倒也正常。

三、她節目不吸引。許多人說,《流行首爾》這節目,欠缺旅遊資訊,不好看。很明顯,對於旅行,香港人最看重的,從來是資訊——譬如說,哪裡買東西最平?哪個角度影相最靚?哪個景點值得一遊?而《流行首爾》帶來的,卻是杜如風的個人觀點——結果,電視機前的觀眾一同疾呼:「我們唔係要睇你講自己,我們想睇你講韓國!」然後集體離場。

杜如風可愛

但我沒有離場,還把三集節目完整看完。然後,甚至覺得——天呀,說出來也尷尬——其實杜如風幾可愛。

不不不,絕對不是我們慣常講的那種「可愛」。杜如風的可愛,在於能夠一直堅持我行我素,懶理外間目光。沒錯,她串,她炫耀,她曬命,但究竟這又如何?為何節目主持走進時裝店,一定要煞有介事地拿起高跟鞋,然後擺出讚嘆的樣子,「嘩」一聲尖叫?為何坐在飯桌前,主持必須深吸吸一口,然後張大嘴巴,用最滿足的神情享受檯面美食?更重要是,為何我們一定要求旅遊節目要符合我們心目中那些刻板要求,才算成功?

我可不是說杜如風沒有問題。也許如許多人所說,她絕對是一個拜金、曬命、乞人憎的「世界級港女」,但起碼她是一個真人,不像公仔箱裡的許多女星一樣,裝作一張假臉,唸著一些絕不曾於她們人生中出現的對白——譬如說,那幾個每星期帶觀眾行山的Yama girls,就是按著電視台給她們的指示,生硬地介紹山路上的沿途植物,甚至對著水塘,無端端說起「我們不要浪費水源」這種人生大道理……如此看來,像杜如風這樣敢於做自己的真人,不是更加可愛?

TVB可恨

當然,觀眾口味純粹主觀,我可不能勸大家「唔好咁憎杜如風啦」,這注定徒勞無功。但在痛恨杜如風時,大家是不是可以把矛頭也對準TVB呢?為何它的旅遊節目,總是如此單一,非要將食、買、玩、瞓等享受,奉為旅遊唯一目標不可呢?

這怪不了杜如風,她一出生就是這樣的人。你絕不能要求她走入北韓暗訪脫北者——因為那裡無得shopping。

你也許會說,不是呀,之前洪永城的《走過烽火大地》不也很緊張、很刺激?《超齡打工假期》和《三個小生去旅行》不是很有意思嗎?沒錯,近年無綫在炮製旅遊節目時,確實作出過新的嘗試,但撕開厚重的花紙背後,你會發現這些節目裡面仍是空空如也——洪永城走過的,只是烽火大地的邊緣;鄭裕玲等人所謂打工,不過是場戲……無綫的旅遊節目,始終走不出膚淺格局。

《流行首爾》播出後,有人為節目辯護,指杜如風過往也用相近的風格為其他電視台主持旅遊節目,根本不成問題——是的,追求享樂的旅遊節目比比皆是,無綫所做的只是冰山一角,但麻煩大家留意,其他電視台在做《風行全世界》、《活得好滋味》等節目的同時,也炮製過《地平線上這個世界那些人》這種不一樣的旅遊節目。無綫呢?繼續是「好靚!」「好味!」「好玩!」

錯的不是杜如風,而是TVB。

而作為觀眾,我們更加要問的是——究竟,我們想看怎樣的旅遊節目?是《飄》?還是《流行首爾》?是《一個地球》?還是《走過浮華大地》?為什麼?


然後怎樣?

然後,當然沒有然後。罵完杜如風,大家只會一同繼續湧到書店最熱鬧的角落,翻揭著排版相同的天書,然後在相同的假期,走進相同的城市,抵達相同的景點,擺出相同的姿勢,拍出相同的照片,再鑽進相同的店舖,買下相同的名物,品嚐相同的美食,最後在Facebook分享相同的status……因為對許多香港人來說,旅遊,本來就是這樣的一回事。

所以,我不討厭杜如風這個真人。我討厭的,從來都是一邊翻揭旅遊天書一邊痛罵杜如風那一張張,假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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