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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倫比亞的麥德林(上)︰八十年代最危險的城市

2018/7/1 — 15:04

麥德林以地鐵把城市連起來。

麥德林以地鐵把城市連起來。

【文、圖︰《建築意》節目主持Zeno Yu】

20世紀的哥倫比亞,給人印象生人勿近。長期的政治動盪,令這南美小國深陷內戰之中。70年代開始,哥倫比亞進入最腐敗的年代,毒梟及游擊隊橫行,毒品及罪案是她的標記。當中最危險的地方,便是哥倫比亞第二大城市──麥德林(Medellin)。80年代,麥德林是全世界謀殺率最高的城市,一代毒梟艾斯哥巴(Pablo Escobar)在此建立毒品王國,並控制當地政府,殺死所有反對者,令她變成暴力、罪案及毒品的溫床。

麥德林20世紀初的發展,和其他貧窮的拉美城市大抵相同,工業化吸引不少鄉郊窮農來找機會,把這長條型的城市不斷向南北伸延,結果愈窮愈往邊緣走,在山頭建了很多貧民窟,造就罪案滋生,使城市發展失焦,引發連串社會難題。直到90年代初,毒梟一一落網,被通緝的艾斯哥巴也被擊斃,這個城市才由地獄中甦醒過來。當地政府便決定用創意的城市設計,去解決積蓄已久的社會問題,並興建全哥倫比亞唯一的地鐵系統,把城市兩端連接起來。結果,麥德林脫胎換骨,近年成為世界知名的創意之城。究竟,一條架空鐵路如何幫助麥德林的城市設計,巧妙地改變她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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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德林地圖地鐵及纜車系統

麥德林地圖地鐵及纜車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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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德林位於哥倫比亞西北面的阿布拉山谷(Aburrá Valley)內,沿著麥德林河(Medellin River)而發展,形成一個南北向的長條形城市。由於海拔高達1500米及接近赤道,她擁有濕潤亞熱帶氣候,全年溫差變化少,四季如春,平均溫度為22 °C,所以也稱為「春城」(La Ciudad de la Eterna Primavera)。

 

殖民時代,低度發展

1803年建成的聖十字教堂(Church of the Veracruz)

1803年建成的聖十字教堂(Church of the Veracruz)

16世紀中期,西班牙人已聚居在河谷附近,稱為Saint Bartholomew,並在這帶肥沃的土壤劃分農地。西班牙人遠走他鄉,多數為了逃離歐洲大陸所受的逼害,所以這裡與哥倫比亞其他地區不同,並不是以奴隸制度去運作農莊,而是強調自力更生、自給自足,與周邊地區沒有商業往來。1616年,西班牙殖民者法蘭斯高(Francisco de Herrera y Campuzano)帶了80個當地原住民,在南邊建成殖民小鎮El Poblado,成為麥德林的雛形。

1791年的地圖,麥德林只有小鎮的規模。圖片來源:http://www.encuentros-cartograficos.net/logbook/spip.php?article109

1791年的地圖,麥德林只有小鎮的規模。圖片來源:http://www.encuentros-cartograficos.net/logbook/spip.php?article109

17世紀中葉,西班牙政府進行種族區隔,把原住民留在南邊,並在北面(即現在市中心巴利奧公園(Berrio Park)的位置)建設新城安娜(Aná),安置有西班牙血統的混種人(Mestizo)。1675年,市政府認為這個城市太多不同的名稱,所以正名為麥德林。當時麥德林的人口只有3000,以農業畜牧為主,負責為附近的金礦供應食物,商貿並不發達。

聖母坎德拉里亞教堂(The Basilica of Our Lady of Candelaria),是市內最古老的教堂。

聖母坎德拉里亞教堂(The Basilica of Our Lady of Candelaria),是市內最古老的教堂。

殖民時代早期的建築物非常簡單,只用石頭搭建,並以禾草蓋屋頂,毫不奪目,即使是市內建立第一個教堂──聖母坎德拉里亞教堂(The Basilica of Our Lady of Candelaria)都是極其簡陋,並不穩固。18世紀後期,教堂以新古典風格重建,白色的簡單外牆,沒有多餘的雕花裝飾。它是城內最古老的建築物,樸素的設計見證當年的麥德林並不富裕。西班牙統治時代,城市經濟活動有限,市內缺乏漂亮的殖民建築,即使在最古老的燭台區(La Candelaria),也找不到精美及標緻的西班牙式大屋或教堂。今日的麥德林並不美麗,沒有留下歷史古蹟,因為從未曾擁有,中心區只有功能為主的摩登大樓,多是19至20世紀才重建。

迎接20世紀,城市工業化

1819年,在西蒙玻利瓦(Simon Bolivar)的帶領下,大哥倫比亞(Gran Colombia)由西班牙殖民地宣佈獨立。但獨立後不久,厄瓜多爾及委內瑞拉相繼脫離獨立,國土只剩下哥倫比亞及巴拿馬,並於1886年改名為哥倫比亞共和國(Republic of Colombia)。

1906年地圖,20世紀初,城市已向東面擴張。圖片來源 :http://encuentros-cartograficos.net/logbook/spip.php?article113

1906年地圖,20世紀初,城市已向東面擴張。圖片來源 :http://encuentros-cartograficos.net/logbook/spip.php?article113

迎接20世紀,哥倫比亞爆發千日之戰(Thousand Days’ War),死者多達十萬人。經歷內戰沒有令國民反省,多方的矛盾繼續激化。1903年,巴拿馬在美國的幫助下,脫離哥倫比亞獨立,條件是美國可以控制巴拿馬運河。

但麥德林沒有受戰爭影響太大,政府投入資源進行工業改革,並建立貿易商會。新的運輸鐵路剛剛落成,把周邊的地區連接起來,帶動市內的貿易發展。除金礦外,哥倫比亞咖啡業正值蓬勃發展,大量資金湧入市內,吸引很多資本家及商人投資於紡織業,在城內開設工廠。麥德林的工業化把她變為哥倫比亞第二大城市,吸引外來人口找尋機會,令城市擴張。

玻利瓦廣場(Plaza Bolivar)

玻利瓦廣場(Plaza Bolivar)

1906年,麥德林人口已增至約六萬人。城市從燭台區的格網佈局向外擴大,但因西面有麥德林河形成一條天然邊界,只可向東面發展。城市的核心已由巴利奧公園,轉移到北面的玻利瓦廣場(Plaza Bolivar)。20世紀的經濟起飛,令麥德林市民追求更好生活質素,市內加入很多花園,供民眾休憩耍樂。1892年落成的玻利瓦廣場是一個長形的花園,種有多種本地大樹,並有噴水池點綴。它亦稱為城市公園(City Park),是市內最古老的公共文化空間,當時週末在廣場內有露天市集,並舉辦不同的文藝表演或音樂會,為這工業城市增添文藝味道。這些傳統一直保留至今,現在仍是年青人及遊客相遇的城市場所。

大都會教堂(Metropolitan Cathedral of Medellín)用了超過一百萬塊紅磚砌成。

大都會教堂(Metropolitan Cathedral of Medellín)用了超過一百萬塊紅磚砌成。

除了花園及廣場,市內開始加入一些精美的建築物,包括玻利瓦廣場北端的大都會教堂(Metropolitan Cathedral of Medellín)。它由法國建築師Émile Charles Carré以羅馬式(Romanesque)風格設計,花了近50年,教堂在1917年才建成,成為全市最大的教堂,並用了超過一百萬塊紅磚,無論內外都有精美的磚砌花紋,感覺非常古典。

拉斐爾烏里韋烏里韋文化中心以歌德復興風格(Gothic Revival)設計。

拉斐爾烏里韋烏里韋文化中心以歌德復興風格(Gothic Revival)設計。

 

拉斐爾烏里韋烏里韋文化中心北面的立面非常簡單,留下一大片白牆。

拉斐爾烏里韋烏里韋文化中心北面的立面非常簡單,留下一大片白牆。

位於波特羅公園(Botero Park)旁的舊市政廳(Calibío Palace),是麥德林最經典的建築物。這件20世紀初的傑作,是由比利時建築師Agustín Goovaerts 操刀,以歌德復興風格(Gothic Revival)設計,外牆以深灰及白色的格紋相間,最引人注目的是由比利時製造的巨大圓穹頂,四周以飛扶壁作支撐,巧妙地重新演繹歌德元素。現在,它改建為拉斐爾烏里韋烏里韋文化中心(Rafael Uribe Uribe Palace of Culture),設有展覽館、圖畫館及文化檔案中心,全日對外開放,成為麥德林最重要的文化場所之一。

 

十年內戰,麥德林第一個城市規劃MMP

1944年,小的社區在周邊山頭出現,城市亦向南北伸展。圖片來源:http://encuentros-cartograficos.net/logbook/spip.php?article118

1944年,小的社區在周邊山頭出現,城市亦向南北伸展。圖片來源:http://encuentros-cartograficos.net/logbook/spip.php?article118

1948年,極受民眾支持的總統候選人在波哥大被謀殺,激發哥倫比亞的十年戰爭(La Violencia),造成約20萬人死亡。農村地區爆發無數的流血衝突,很多村民為求保命逃離鄉村,並在麥德林附近山頭起屋為家,形成很多環境惡劣的貧民窟。結果,麥德林人口由世紀初的六萬,暴增至1950年的30萬。麥德林一直沒有為城市進行的規劃設計,面對突如其來的難民潮,城市發展開始失控,非法房屋沒有節制地蔓延,圍繞著山谷湧現大量貧民區,但山上缺乏市政道路或基建設施,造成一定的社會問題。

當科比意為首都波哥大進行城市設計時,麥德林便僱用德國建築師保羅維納(Paul Lester Wiener)和西班牙建築師何塞塞特(José Luis Sert),為城市制定「總體規劃方案」(Medellin Master Plan,MMP),稱為嚮導計劃(Plano Piloto)。顧名思義,新計劃只定大方向,不談細節。他們以國際現代建築協會(Congrès International d'Architecture Modern,CIAM)提出的功能城市為設計原則,以大都會角度,為麥德林訂制全面性的城市規劃方針及指引,讓將來各區域的設計細節上有所依隨。

1948-49年麥德林總體規劃方案圖(Medellin Master Plan,MMP)圖片來源:網上圖片

1948-49年麥德林總體規劃方案圖(Medellin Master Plan,MMP)圖片來源:網上圖片

MMP預計2000年時,麥德林人口會達至75萬,土地範圍需擴大至河谷附近的山脊,從而發展為哥倫比亞第一個大都會。他們提出以格網街區佈置北面及西面山頭出現的新區,把它們納入城市之內,控制山谷上貧民窟的發展。MMP重整城市的功能分區,為配合工業發展,南面劃定工業區,方便接駁鐵路及機場;住宅區則安排在北面,免受工業汚染的影響。此外,市內大量加入綠化空間及公園,提高居住的質素。

麥德林河變成小運河,河岸兩旁設計成基建帶,設有道路、電網、排汚供水系統及鐵路等現代城市的設施,利用河流和諧地把整個長形城市連起來。MMP最有創意的部份,是提出在基建帶加入一個大型集體運輸系統:地鐵,是當年拉美國家罕見。

 

游擊隊出現,毒品戰爭爆發

麥德林的工業味道濃厚

麥德林的工業味道濃厚

十年內戰期間,不同地區的人民,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紛紛組成武裝自衛隊或游擊隊。1958年,保守黨及自由黨在內戰後簽署宣言,正式兩黨輪流執政。當時政策朝令夕改,政治敗壞,民生困苦。於是,很多共產組織活躍於鄉郊一帶,為農民爭取土地權益,挑戰哥倫比亞不公義的制度,吸引農民加入。當時哥倫比亞政府在美國支援下,全力打擊共產黨在鄕郊的地盤,不問情由下,很多農民被冠以共產黨名義而遭屠殺,加劇政鄉分歧。結果,1964年,左翼反政府武裝哥倫比亞革命軍人民軍(Fuerzas Armadas Revolucionarias de Colombia,FARC)及民族解放軍(Ejército de Liberación Nacional, ELN)組成,開展長達50年的游擊抗戰。

舊城大換血,傳統建築物被拆除,改建為新型高層辦公大樓。

舊城大換血,傳統建築物被拆除,改建為新型高層辦公大樓。

內戰期間,鄉郊地區成為殺戮戰場,變身逃難天堂。1973年,麥德林市內人口已超過100萬。人口爆炸及政治亂局,令MMP無法實行。其中一個原因是,城市的範圍已擴大到阿布拉山谷更南端或更北端的衞星城市,如Envigado、Bello和Itagüí等,把都市的邊陲向外再推向計劃未考慮的地區。其次是麥德林不斷有窮農遷入,超出當時的人口增長估計,他們沒錢買地置房,在城外違建社區的速度比規劃的更快,亦是MMP始料未及。結果,失業人數增加,貧困地區缺乏配套,暴力罪案湧現,運輸系統完全崩潰。不過,MMP雖然沒有完全實行,但對麥德林日後的城市規劃圖有著深遠影響。

 

艾斯哥巴的販毒王國

麥德林市中心內的建築物以功能性為主,並不漂亮。

麥德林市中心內的建築物以功能性為主,並不漂亮。

踏入70年代,美國的毒品需求增加,時值哥倫比亞內亂,美國黑手黨便開始與哥倫比亞毒梟合作,逐漸把哥倫比亞變成全球最大的製毒工場。哥倫比亞為高山之國,四季氣候宜人,加上山區的濕潤及隱密環境,最適合種植可卡葉,再提煉成海洛英。在天時、地利、人和之下,兩國毒梟在這政治真空下為所欲為。

Fernando Botero 繪畫艾斯哥巴在屋頂被擊斃的一刻。

Fernando Botero 繪畫艾斯哥巴在屋頂被擊斃的一刻。

巴布羅·艾斯哥巴(Pablo Escobar)也看準機會,在麥德林沾手毒品交易,慢慢建立哥倫比亞最大的販毒王國──麥德林集團。哥倫比亞游擊隊組織及武裝部隊,也沾手販毒生意,組織周邊村落種植可卡葉,大量農民因賺取較高的金錢而加入種毒行列。反游擊隊軍事組織也在此時崛起,但這些組織不少由麥德林毒梟資助。80年代,瘴氣薰天的麥德林謀殺率冠絕全球,得到全世界最危險的城市的「美譽」。

在毒梟橫行的日子,麥德林政府沒有資源去維持城市規劃部門,規劃繼續失焦,各區沒有整體性的聯繫。結果,城市的人文價值被忽略,市民的身份特徵被扭曲。

80年代末的哥倫比亞,游擊隊佔據森林山地,毒梟操控各大城市,城內城外都是戰場。麥德林進入最壞的時候,與所有哥倫比亞人一樣,期待最好的時候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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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電台文教組節目《建築意》,全新一輯由Zeno、曾卓然及馮傑主持,與聽眾遊歷12個有個性的城市,分享12個有趣的城市發展故事。節目逢星期一晚上9時至10時,在港台第五台(AM 783/FM 92.3天水圍/FM 95.2跑馬地、銅鑼灣/FM 99.4 將軍澳/FM 106.8 屯門、元朗)播出,港台網站(radio5.rthk.hk)及流動程式RTHK Mine同步直播及提供節目重溫。

節目專頁︰http://www.rthk.hk/radio/radio5/programme/classicarchitec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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