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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天我們會飛》:依戀青春的集體無意識

2015/12/7 — 18:27

《哪一天我們會飛》劇照

《哪一天我們會飛》劇照

【文:藍蔚阮~】

又一套青春片,又一次中年回憶少年時。熟悉地,它講本土記憶,講當下的人如何回望過去—這正中香港人的口味,回憶懷念舊時的好時光。現今的香港,很難生存,也許因此,老香港、舊校園的片種多數都受大眾歡迎。這種依戀青春的情意結,在戲中角色的心裡,也某程度反映在香港人身上。

故事由一對夫婦,余鳳芝和彭盛華領起主線。兩位年約三十多歲的上班族,一開場在一班中學舊同學聚會見面,嘻嘻哈哈細說以往的青蔥片段,勾起「回到過去」的線索。言談間得知同學「蘇博文」的消失以及三人的友好關係,成為故事的懸念—蘇博文去了哪裡?為了回答這個問題,電影以插敘的方式,邊講余與彭的現時生活—婚後二人聚少離多,感情出現破裂;另一方面回到中學年代—余、彭、蘇三人時常走堂到後花園、後山坡遊玩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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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余懷疑彭有外遇,傷心之際,卻又想起了蘇博文的去向。自畢業後,蘇往英國升學,十多年來未有與好友聯絡。透過網頁留言,余終於可以再見舊友。豈知好友已過世,赴會的是蘇的女友莉娜。一頭短髮的內地女孩莉娜,正是彭的外遇對象。從這個巧合開始,我想嘗試去拆解這套青春片的一些元素,如何描畫成年人無意識地依戀青春歲月。

整套戲的一大重心,是余鳳芝和彭盛華的關係。為何余鳳芝揀了彭盛華而非蘇博文?當余在細看蘇的遺物時,憶起當年她沒有讀到蘇的留言,而投往彭的懷抱—這只是一個時機問題?余發現這個事實後大哭崩潰,她在後悔甚麼?要是她當天去找蘇,可能她就不會揀彭?那麼彭與蘇的分別到底在哪裡?一段三角戀最後就犧牲一人,不,其實三人都沒有甚麼好結果。三個人從頭到尾,都一直停留在中學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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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是彭盛華喜歡上短髮、爽快、漂亮的余鳳芝,就落力去追她。追到手,結婚了,彭卻去搞外遇,揀上的是短髮、爽快、漂亮的莉娜。起初我以為莉娜不過是大陸普通女人一個,但—原來彭與莉娜有著共同的愛好,他們在買飛機模型時認識。這不是普通的婚姻乏味而生出第三者,彭所愛的一直只是年輕的余鳳芝,所以他會記錯莉娜就是余鳳芝,而真正的余是「老婆」,經過歲月,她已經不是彭心中那位女神余鳳芝了。

蘇博文喜歡飛機,所以余鳳芝和莉娜喜歡飛機,彭盛華都喜歡飛機。因為蘇博文,飛機成為電影的另一大元素。由九龍城的飛機聲,至學校的飛行學會,到蘇所造大大小小的飛機模型,甚至最後蘇也因為駕飛機而離開—飛機明顯是夢想的化身,換句話,蘇博文這個人也是夢的代表。為了夢想,他離開香港,離開心愛的女孩子,他背上很大期望。夢想與現實的落差,他不能成為飛機師,他失去了余鳳芝,最終將他變成悲劇人物。

蘇博文是個甚有影響力的人物,他代表青春、夢想;但人到中年,這一切都已經不再。引用返《春嬌與志明》裡春嬌的對白:「我好努力想擺脫張志明,但最後我發覺,我變咗另一個張志明。」如將張志明改做蘇博文,套用去《哪一天》:「我好努力想擺脫蘇博文,但最後我發覺,我變咗另一個蘇博文。」就道出了整套戲的悲哀。青春歲月與工時過長的割裂,余鳳芝和彭盛華很努力成為一個社會所認同的「成功中年」—有錢有樓有車,但沒有生活。結果他們一直懷念蘇博文,懷念以前的無憂無慮,甚至如彭盛華情願將舊時與今混為一談,這段關係也因此裹足不前。

不知從何時開始,香港好多人喜歡講:「理想還理想、現實是現實」—這樣去把夢與現實拉至兩極的想法,讓大家都喜歡非黑即白,要不打一世工困死社會,要不就朝著夢想一世窮。其實一個人的選擇,沒有很絕對的答案。「哪一天我們會飛?」也許指的不是哪一天我們朝著夢想進發,而是到底哪一天我們可以不再依戀過去,重新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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