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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探》連載.梁諾篇 10】一次「簡單」的任務

2019/9/26 — 15:33

作者提供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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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傳票送遞至被告乃基於法律公平原則,假如被告郵遞地址已非日常聯絡地址,傳票無法送達,便可引致訴訟程序失效。

正所謂偷得浮生半日閒,提早下班是許多打工仔的「小確幸」,彷彿額外多了半天假。

「阿諾,你聽日同 Jimmy 去機場派張傳票呀,派完就可以收工啦。」小組長妙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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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正呀,我順便出去買隻 game 先!」我聞言喜道。

「咪成日掛住打機啦,聽日記得著多件衫呀,朝早可能有啲凍㗎!」妙姐叮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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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掛掉電話後,產生了額外多出個媽媽的錯覺,小組長妙姐接了一次「簡單」的任務,Jimmy 和我被派往機場等待目標的出現,並將傳票交到他的手上。

要使一場訴訟得以開始,原告人必須首先向法庭申請發出「傳訊令狀」(writ of summons)或「原訴傳票」(originating summons),並將該文件送達至被告人,即俗稱的「法庭傳票」或「法庭告票」。

調查公司其中一項業務與律師樓相關,由於原告人需要向法庭提供被告的姓名和地址,及將傳票準確當面交到被告手上(除非該項訴訟並不需要辯護律師),律師樓會將難以處理的傳票交遞外判給調查公司,以協助尋找被告匿藏地點。

將傳票送遞至被告乃基於法律公平原則,假如被告郵遞地址已非日常聯絡地址,傳票無法送達,便可引致訴訟程序失效,所以當面把傳票交付到被告手上是較穩妥的方法。

✽ㅤ✽ㅤ✽

此刻,我和 Jimmy 各待在機場 A、B 接機處。

照片上的目標是個中年男人,平頭裝小眼睛倒算容易辨認,加上肥虎特別找出了他的 Facebook 私人相簿,除非目標故意喬裝,否則我們會看漏眼的機會率非常低。

「做完呢單,晏啲好似冇其他行動喎。」Jimmy 隔著電話說。

我們調查員在行動時會配備通訊專用的智能電話,全程都保持通話,那電話的型號更是特意挑選,充滿電可以支撐數天的使用。

「係呀,妙姐話今日會早啲收工呀!」我說。

「希望冇乜意外,交埋 report 可以走得。」

我們盯著出口來往的人,哪知道目標居然真的喬了裝。

Jimmy 在 A 出口看見一個戴著帽子滿頭長髮的眼鏡男走了出來,五官眼神與目標都頗為相似,但他變裝的程度令 Jimmy 大感吃不準,於是他把我叫了過去幫忙一起觀察。

「應該係佢啦,佢步姿同埋個袋都一模一樣。」我看了一會後說。

畢竟我認人的方式與一般人不同,有了這根定心針,Jimmy 點點頭,並拿了傳票走近目標,喚出其姓名並準備執行交遞傳票的程序。

目標被 Jimmy 呼叫全名後一臉錯愕,且隨即否認是本人,並急步離開了現場。

由於對方的裝扮外表與日常照片完全不同,Jimmy 認為法官有機會不接受,所以他決定先放目標離去。

Jimmy 相信我的觀察力,於是帶著我跟蹤那位長髮男人。

我們的汽車尾隨他乘坐的房車到了中環商業區,那男人下車後與一女人會面。

「嗰個咪係目標個老婆?」我指著照片說。

連同這樣的證據,目標可沒辦法抵賴了,最諷刺的是,兩夫妻竟然剛好約在委託是次任務的客戶的辦公室大樓,Jimmy 見狀馬上通知公司,由客戶經理向客戶報告情況,我倆則先去完成派傳票的工作。

最終傳票交到了目標的手上,客戶公司的代表律師也來到了現場,雙方更在商業大樓的招待處爭吵不停。

我們的任務只是送達傳票,這種吵鬧埸面更是避之則吉。

本來這簡單工作該算告一段落,我們打算回辦公室向小組長報告任務情況後便提早下班。

哪知道,一進辦公室,便看見老闆和所有高層、小組長同室的壯觀場面。

「唉……」

Jimmy 長嘆一口氣。

「做咩呀?交完 report 咪走得囉!」我說。

「我上次見到呢個畫面,結果開咗兩個禮拜 OT……」Jimmy 望向我說。

妙姐甫看見我們,便示意我們進去,當著老闆和其他組長面前作任務簡報,果然提早下班的美夢告吹,後來事情更發展得愈來愈誇張。

話說客戶在香港控告該位目標,並欲申請禁制令阻止對方離境,背後原來牽涉了一宗商業機密的盜竊案。

客戶是一所國際知名的製藥公司,目標曾於美國總部工作,離職時偷取了獨家配方資料,並打算到內地轉售圖利,總部方面已立即向國際刑警求助,且正等待拘捕令抵達香港,所以在此之前,客戶必須想盡辦法強制把目標留在香港。

奈何國際刑警的行動比預期延遲了,兼且目標手持的資料實在太重要,迫使客戶中途才向老闆披露事件所有詳情,並表示願意不惜一切代價,只求公司能全天候監視香港所有離境關口,防止目標逃走。

我和 Jimmy 撞見的,便是老闆高仁召集了全港所有地區小組長作的緊急會議。

本來封鎖關口和對目標作長期監視並非不可能的任務,奈何客戶中途才變卦,事前又未提及任何詳情,使任務難度變得極高。

一般若要對特定目標作長期監視,盡可能調查人員都不可讓目標察覺到正受到監控,但派傳票的行動已暴露了調查人員的存在,目標定會更加謹慎地隱藏行蹤。

綜合海陸空所有離境區,香港共有十二個出入境管制站,在客戶的要求下,公司必須調配人手廿四小時監察所有關口,防止目標從任何一處逃離香港,兼且需要調查人員的隊伍貼身跟蹤目標,以便隨時通知駐守管制站的隊員。

任務的龐大程度,使得全公司所有區域的調查隊伍都需要加入。

緊急會議商討後,高仁更向相熟的專業保安公司借用了額外的駐守人員,行動的總人員超過一百名,即使不把輪班人數計算在內,每一個時刻的人員數目也在七十人左右。

是次行動人數龐大,公司高層定下各種安排後,由每一區的經理負責管理各自轄下隊伍的行動,並由小組長們輪班統率各調查隊伍。

我和 Jimmy 自然無法倖免,說好的提早下班演變成全天候的監視行動。

我倆再到達機場,守在一號客運大樓的離境禁區入口,與另外數隊人員在每天數以萬計的人流中防止目標外逃。

機場一、二號客運大樓的離境處各安設了駐守監視的外借人員,我和 Jimmy 等調查員則在大樓內不停巡邏及監視。

由於每個離境口岸的設計不一,像皇崗這種結合私家車和一般步行使用的離境處,便需要額外的人手,整間公司的調查員日以繼夜、夜以繼日執行任務,我和 Jimmy 都不知看了多少次機場停機坪的日出。

其中一晚,目標的妻子曾試圖從機場離境,我們相信她身上帶著那獨家配方,雖然我們把她認了出來,但調查員並無權力禁止任何人進出,我們只能嘗試以間接的方式「勸止」對方。

「請問你係咪 XXX 女士?」

Jimmy 和我站了在她面前。

她沒多久便認出我們是負責送傳票的調查員,然後 Jimmy 煞有介事地慢動作拿一張紙出來,裝作是法庭傳票,嚇得她連飛機都不坐,便調頭跑離了客運大樓。

我和 Jimmy 相視苦笑。

雖說暫時嚇跑了她,但任務若再拖下去,別說難度只會愈來愈高,對我們調查員的身心考驗,也是相當艱鉅。

任務在耗了近三星期後,正式的拘捕令終於下達,目標最終被緝拿歸案。

聽說客戶對我們所有隊伍的表現都極為讚賞,香港分公司的總經理更專程送了一大堆美食、蛋糕和水果到辦公室。

不過,聽接待處姐姐說,最後食物全都吃不下,被老闆送了去慈善機構,因為所有調查員在完成剩餘的工作後都放了幾天的補眠假期,我更是一連睡了差不多二十小時。

只希望,以後都別要再接到如此「簡單」的任務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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