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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探》連載.高仁篇 4】逃不出「法證會計」的法眼

2019/10/10 — 21:32

作者提供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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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戶懷疑他的合夥人利用公司帳戶進行洗黑錢活動,並騙取了公司的資產。

(按:人物對話*原為英語)

倫敦的貝克街(Baker Street)開了一間福爾摩斯博物館,選址是小說裡神探福爾摩斯居住的地方 — 貝克街 221B,這裡是遊客熱門景點,即便是周二的上午,街上仍擠滿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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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時前,我奉命跟著威廉斯,以防他作出任何危險行為,不過我想公司的高層還是太小看這位老江湖,他確認了家人並無礙後,馬上叫太太和女兒離開英國暫避,然後他仔細核對了同僚發現羅倫蹤跡的案件,不論任何細節都沒有放過。

威廉斯並沒被憤怒蒙蔽理智,反是將精神更集中在調查行動上,不眠不休得令人吃驚,不過這種透支體力的工作方式令我不禁擔心威廉斯的身體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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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襲擊的兩名同僚本來正調查一宗詐騙案件,客戶懷疑他的合夥人利用公司帳戶進行洗黑錢活動,並騙取了公司的資產,當時同僚是在跟蹤那名合夥人時發現了羅倫的出現,而威廉斯現時便在貼身跟蹤那名合夥人。

公司負責「法證會計」(Forensic Accounting)的部門查出了異常的帳目,證實曾有多筆款項從海外流進客戶的公司帳戶中,且記錄上有被人改動過的痕跡,但卻沒顯示出與目標人物有聯繫,於是資料搜查部翻查目標人物的個人資料,發現他有足球賭博的習慣,亦有向財務公司借貸的記錄。

此時威廉斯轉進街角的咖啡店,目標人物正在排隊買咖啡,威廉斯躲在暗處嚴密監視,不放過對象任何微小的動作。

目標從店內離開,隨手將一張紙條扔進垃圾箱。

威廉斯立即走了上去,神情緊張地伸手進垃圾箱內翻。

「*你要不去休息一下,讓我代替你去跟蹤好嗎?」我忍不住勸道。

「*沒事,剛才店裡有個人向他搭話,可能與羅倫有關。」威廉斯連看都沒看我。

「*應該只是單據罷了!」我說。

他的執念大得嚇人,我由衷擔心他的精神狀況,記得他以前教導過我,調查員不懂得從案件抽離的話,很可能會被過度緊張的情緒吞噬。

威廉斯彷彿看穿了我的心事,他拾起了那張小紙條,然後攤開了給我看。紙上寫著一個街道名稱和門牌號碼 — 貝克街 221B。

「*相信我吧,我沒瘋,只是想快點把事情解決罷了。」威廉斯勉強擠出一點笑容。

「*是嗎,但你的笑容也太嚇人了吧。」我搖頭說。

兩人相視而笑,威廉斯似是稍放下緊繃的情緒。

貝克街僅有幾條街道的距離,我們跟在目標後頭慢慢走了過去,然後那位地道的倫敦人竟然在福爾摩斯館外排起隊來。等待了半小時後,目標走進老舊房屋裡,我守住博物館的進出口,而威廉斯則悄悄跟在後頭。

隔了數分鐘,目標從博物館離開,威廉斯走到我的身旁。

「*怎樣,他與誰碰面了嗎?」我問道。

「*沒有,從他的肢體語言看來,他該是被爽約了,且對這件事相當緊張。」威廉斯搖頭說。

我們選擇繼續跟蹤目標,走了一段路後,威廉斯突然轉進冷巷,害我也反應不過來。然後威廉斯拉著我躲在暗處,沒多久一人停在冷巷的路旁,並往裡頭望了進來。

我認出了那個人,他是跟著羅倫的華裔青年。

華裔青年看了一眼便轉身離開,這時威廉斯馬上尾隨而去,我心內暗感不妥,首先跟蹤這青年與任務內容沒直接關係,其次是同僚被襲前車可鑑,難保這次又是陷阱。不過,威廉斯意志堅定,他大概早就發現被青年反跟蹤,於是借機找出他的位置。

那青年登上一輛汽車,我們截下計程車跟在後頭,一直開到了皇家倫敦醫院。

我們來到某私人病房才恍然大悟,原來那青年是故意被我們發現,並將我們引到此處。

病房內躺著奄奄一息的羅倫,模樣與一般年紀老邁的婦人沒甚麼分別。

威廉斯神情一呆,沒料到故事竟是如此發展。他走進病房,然後那青年便退了出來關掉房間門,讓兩人單獨會面。

走廊裡剩下我和那青年,這也是我首次與他近距離面對面,現在一看,眼前的青年不過像普通留學生。

「你係香港人?」他突然用純正的廣東話發問,殺了我一個措手不及。

「係……你都係……?」我愕然問道。

「我十二歲就過咗嚟。」他淡然說。

「你仲讀緊書?點解會做咗呢啲……?」我聞言更是訝異。

「因為我需要羅倫太太嘅知識。」他冷淡的表情閃過一絲異色。

眼前的青年居然會有如此離奇的選擇,我雖對他一無所知,但也能猜到背後肯定另有曲折的故事。

「你叫咩名?」我問道。

「我只可以講我姓況,希望你明白,高仁先生。」他微笑說。

此時威廉斯已探望完羅倫,他一臉沉重拉著我離去,那姓況的青年便走進病房,彷彿從沒與我有過任何對話。

回程時威廉斯的臉色不太好看,他隔了好一會兒才把事情詳細告之。

派人襲擊我們同僚的並非羅倫,而是她組織內的另一幹部,組織是由羅倫親自成立,主要販賣情報和作商業犯罪顧問,不過羅倫年紀老邁健康狀況日漸惡劣,她轄下的幾名幹部竟然背叛了她,更奪走了組織的權力。

最終羅倫心力交瘁昏迷被送院,她自知時日無多,便著那青年把威廉斯引來,並將組織幹部的身分等資料全都告訴了他。

「*她為甚麼要毀了自己的組織?」我不解道。

「*算是賣一個人情,也是一個交易,她想讓我保障那華裔青年的安全。」威廉斯說。

羅倫的組織利用客戶公司將黑金清洗乾淨,但牽涉的金額太龐大,別說是客戶自己,連英國警方也盯上了他們。威廉斯將資料傳給了他在蘇格蘭場的朋友,客戶的合夥人被捕,我們調查的證據也顯示了客戶的清白。

警方追查羅倫組織內的成員,此事已與我們無關,一切風波都是悄悄地發生,又靜靜地消散。兩星期後羅倫離世,我和威廉斯到了墓地,孰正孰邪也好,埋在土裡便都沒所謂了,威廉斯對此倒是頗為唏噓。

姓況的青年身影在墓地遠處出現,究竟這位同鄉為何會跟在羅倫身旁,羅倫又為何特別照顧他,這些問題的答案一直到了多年後我才搞得清楚。

這次的工作完結後發生了另一件大事,公司決定要在香港成立分部,拓展東南亞市場,而我則被委以重任,從英國派遣回港出任調查組的主管。

踏上飛機場時,威廉斯和一眾同僚來了送別,畢竟相處了好幾年的時間,我與同僚們已儼如好友,威廉斯摟著我肩膀,說有空定會到香港來監察我的工作。

如是者我以工作身分重踏故土,這時香港已經回歸中國,更迎接了千禧年的到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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