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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身的悖論

2016/6/27 — 18:09

The Lobster 電影劇照

The Lobster 電影劇照

電影《單身動物園》(The Lobster)提出一個thesis,就是要否定愛情,推翻人必須尋覓自己的另一半才能完整的說法。然而,這部電影想講的是什麼﹖想講人注定孤獨嗎﹖若是,這是一部講孤獨講得很差勁的電影。因為電影中所有的「孤獨」都是自找的。電影故事中所有人被迫參加的遊戲,並不是尋找「愛情」,而是人人被迫要尋找到與自己有共通點的人,因為電影提出一個不太切合實際的假設︰只有與自己相同,或有共同特徵,的人才有可能成為一對。

男主角的朋友為了快點找到女友,把自己弄得流鼻血,好與一個經常流鼻血女生匹配。而後男主角揭發他流鼻血是假的,這除了有對他在感情中不誠實的指責,也包含沒有相同特徵的人不應在一起的意思。甚至,男女主角原本已找到愛情(雖然促成這段愛情的起因似乎也是因為男女主角有共通點——二人都是近視),卻因為女主角眼睛被弄瞎了,讓男主角覺得自己也應該弄瞎自己的眼睛,才能與她登對。

但是,既然電影想否定人必須尋覓另一半,為何要執著與自己有共通點的人才能相愛,而不去肯定人人都可以做獨特的、與別不同的自己﹖這是電影講不通的悖論。電影本來提出的thesis是有趣的,可惜到最後未能完全自圓其說。如果,最後男女主角成功逃回城市,男主角沒有弄瞎自己,女主角雖然盲了,但能與愛她的人共同生活,happily ever after……這結局也許老土,but why not?  人生總是殘酷的,但若只是為了避免老土及反映人生的殘酷而設定男主角要弄瞎自己才能與女主角在一起,其實有點夾硬,這種夾硬與岑應之流搞一壇大龍鳳說剩女有問題有何分別﹖當然最終男主角有沒有下刀割掉己的眼球電影並沒有交代,鏡頭在他準備割下去那一劇轉走,電影結束前鏡頭停留於女主角一人在餐廳等待,而男主角久久未回,也有可能最後他因為無法下手自殘,而離開女主角。或者,在老土的happily ever after與自殘才能在一起之間,有沒有另一種不是非黑即白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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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單身動物園》,我覺得需要重讀《東尼瀧谷》,一部少有專注寫「孤獨」這個主題而寫得相當透徹,村上春樹的短篇原著比2004年的電影更能表現「孤獨」。村上難得的地方是,大部份人把「孤獨」當作一種負面的東西,或者一種遺憾,人人避之,而在村上筆下,「孤獨」是一種理所當然。村上不少作品,例如《海邊的卡夫卡》,都是擁抱孤獨的,只不過《東尼瀧谷》這部短篇,純粹以孤獨為主題,而擁抱孤獨這一點,即使是否定愛情的《單身動物園》也未能掌握。

《東尼瀧谷》電影劇照

《東尼瀧谷》電影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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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尼瀧谷 (Tony Takitani) 與父親都是孤獨,並且深深適應孤獨的人,尤其東尼,因為一個洋名字自少並沒有太多朋友,自己也不擅長交際,但一個人生活,從來不是什麼問題,直到有一天愛上一個女生,方開始覺得生命有缺失,要她來填補。後來太太意外去逝,慢慢地他又回復孤獨。到最後父親也去逝了,他真正變成孑然一身。只是因為經歷愛情,回復孤獨有了一種淡淡的遺憾的味道。不過歲月能沖淡很多東西,到後來那種情感的記憶,甚至有時連妻子的臉都想不起來。

然而,故事中的那段「愛情」,卻給人一種頗奇怪的感覺,即讓人不太明白東尼與他愛上的、很喜歡買衣服的女生,到底為何相愛,似乎只是fall in love for the sake of falling in love。那女生買衣服買上癮,似乎要填補心中的某種空虛,似乎她本身並沒有從與東尼的這一段愛情中得到所有的滿足。所以那是愛上另一個人嗎﹖還是愛上擁有愛情﹖或者,我們也可以說,《東尼瀧谷》這個故事,若以講「愛情」為目的,是一個講得很差勁的故事。但是,它講「孤獨」卻講得很妙。人一開始是自己一個,到最後也是孑然一身。孤獨是不少人要面對的課題,甚至是一種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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