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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太輕,唯物有重 ── 電影《當這地球沒有貓》

2016/8/3 — 14:06

《當這地球沒有貓》電影劇照

《當這地球沒有貓》電影劇照

白色的毛巾,包著小貓,青色的衣夾上,露出一張驚惶的臉。《當這地球沒有貓》的這張劇照,叫我一看醉心。電影還未來到香港上映,牠已鑽入我的手機和電腦。

貓,無疑是吸引我入場的主要原因,而主角身患絕症曾叫我卻步。一聽見絕症,我便自然聯想起《在世界中心呼喚愛》、《一公升眼淚》、《太陽之歌》的「純愛三部曲」。從社會角度來看,地震頻仍的日本,多以絕症和死亡作為題材,也是可以理解,但身為觀眾,卻沒有入場好好哭一場的必要。

「這不是普通的絕症電影。」師兄如是說,好,我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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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透,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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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地球沒有貓》的主角患有末期腦癌,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精靈」突然出現,讓他以「一物換一日」的方式續命。等價交換嗎?其實非常浮士德。物件的消失,不以個人願意而定,卻是由「精靈」揀選,每一樣消失的東西,都是主角心愛的事物,背後都蘊藏深深的感情。

從電話到電影到貓,一路看下去,我漸漸發現「貓」,只是幌子。物件的消失,沒有甚麼大不了,最大的痛苦,在於物件連帶的回憶,都將會一併刪除。因為電話而相愛的戀人,因為電話的消失而關係還原--回到原點,彼此不曾相識。失去關係的悵然,直指人類的根本。

「我們一無所有,除了愛。」--杏林子。

愛,關係,回憶。人生在世匆匆幾十年,我們撒手人寰之際,萬般帶不走,留下的只有思念。思念,乃人情羈絆。即是說,我們一生建立的不是功名,不是利益,而是情感。主角再三問自己,離世之後,可會有人為一個人的消失而感到悲傷,正就是說關係這回事。

「人類是唯一會用時間規限自己的動物。」--湯。

電影中,死於非命的角色--湯,如是說。我卻認為,人之所以為人,不是因為有了時間的覺悟,而是記憶。我們不像金魚,只有六秒的記憶。在腦退化發生之前,我們的經歷累疊,而成為「我」。又,回憶太輕,唯物有重。思念需要依憑,所以我們會睹物思人。

《當這地球沒有貓》訴說的,就是這麼一種人與物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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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當我回到公司,打開電腦再次見到桌面的這張「毛巾貓」的劇照,心情不一樣。看過電影,這頭貓咪不再是一頭貓咪。牠有了名字,叫做「生菜」或者「椰菜」。

劇照和我的關係,好像改變了。或者說,劇照附載著回憶,有了重量,有了質感。自身與他者之間,長出了關係,往往一個名字開始。又反正,名字本身只是武斷的結果,命名不過是建立關係的開始。掌握了你的名字,就可以對你任意書寫。

「不是人類馴養了貓,而是貓甘願被人類馴養。」

放之於記憶與人,或者都一樣。貓不再是街貓,而是你的貓;電影不再只是些須光影,而是我和你共享的光影;電話不單是通訊的冰冷機器,而是我們一起交換過甜蜜的載體。因為有人,所以有意義。或者,不是記憶馴養了人,而是人甘願被記憶馴養,糾結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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