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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是潮濕的/油漆未乾的綠

2019/1/28 — 10:41

那天電視台來拍攝我們維修古堡花園的温室。之前刮大風,把温室的窗的玻璃都吹破了後,一直沒有修理。工人們把日久失修都生了銹的窗框拆下來,重新清潔並髤上油漆。他們拿來了一罐森林綠色的油漆,很稠的,髤在鐵窗框上,過多的油漆在往下流的萬有引力過程中凝涸了,就成了水滴狀,看了讓人心癢,恨錯難返。

我望着那油漆未乾的綠,回憶把我帶回那久遠的日子,在很多東西都是綠色的的那個年代。綠色的電車、綠色的牌檔、綠色的渡海小輪。渡海小輪上總是一副油漆未乾的樣子,到處都是看了讓人心癢的水滴,還有一股長年不散的油漆氣味,由是我是總無法分辨那些光滑的表面,到底是真的油漆未乾、抑或是沾了不斷拍打船身的浪花,還是在半路凝涸了的油漆水滴。那氣味質感同樣標誌了各樣諸如郵政局、公立醫院、地方法院、校舎⋯⋯為年少的我對英國殖民政府建立了一個就是油漆未乾的印象。

記得有位藝術家朋友說過,我們之所以有那麼多綠色的東西,是因為二戰後殖民政府剩餘了很多為軍方預留的綠色的物資,跟英國或香港本身的政治顏色美學其實無大關係。我髤了一會窗框,也領會了那麼稠的油漆很可能就是為了要保護金屬物料免受潮生銹。但事實無法取替情感,是以我們的回憶總是潮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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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兩位英國工人一同髤窗框,我們談到英國脫歐,那之後他們在法國生活工作會如何受影響仍是未知之數。他們又問我香港回歸後可有改變。我說這綠色的油漆正好讓我懷愐殖民時期的香港。大國去矣。我們輕輕嘆氣,把髤好的窗框移到一旁待乾。

撰於2019年1月22日Crozon-sur-Vauv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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