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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胡恩威先生:淺談本土建築論述之現況

2015/12/18 — 12:38

實不相瞞,這篇文章是因為胡恩威先生的言論所寫的。

筆者畢業於港大建築系。筆者不少的恩師,都正是胡先生口中的「美式吹水派」。因此,我深明胡先生此番言論之由來。雖然筆者敬重胡先生乃前輩,為建築界做過不少貢獻。但胡先生的觀察,實在和筆者的體驗存在不少落差。故此,恕筆者未能完全認同胡先生的言論。既然有此機會,我亦希望藉此機會,更具體的討論一下香港建築教育和研究的發展。

縱觀香港幾所提供建築學教育的高等院校,包括中大、港大、城大、理工、HKU SPACE、DI 等,近年都聚焦本土的議題。胡先生在多年前已經出版過書藉,探索「香港風格」何在。自此,港大建築系碩士‎班,每年都有學生探索「香港風格」這個設計問題,找尋本土建築的系統性,探討其中的設計語言,以及在當代轉化和複製的可能。然而,我亦認同,在這個理論化的過程上,學生的論文普遍缺乏了延續性,以致個別學生的研究重覆,令整個進程停滯不前。這個可能是課程設計的問題。然而港大和中大,由於課程要得到建築師學會的認可,有課程設計上要兼顧業界的實際需要,因此在學術上存在一些限制。但是總括而言,在學校裏頭,學生所探討的題材,已經越來越多有和本土議題銜接,以及互動的情況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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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建築論述,並非完全空白一片。不過,可以肯定的一點的,當中的不少學者和作者,都並非建築學的訓練出身。幾位香港活躍的,寫建築和城市的作者(如黃宇軒、何雪瑩等),本身都並非建築師。建築和城市的論述,並非建築師的專利。很多出自這些非建築師的論者的觀察,有時比所謂的建築師更獨到、更精準。學術界方面,很多美式學院派的建築學家,從事的是關於建築歷史的研究。從事歷史研究,需要投放不少的時間,做資料搜集和田野調查。香港不少對本土或亞洲地區有興趣的學者,包括本地人和外國人,都仍處於起步階段。這些三、四十出頭的學者,可能在學術研究上仍然幼嫩,但並非完全流於空泛,亦不見只有「吹水」的成份。例如,從美國回流的學者朱濤,最近就出版了《梁思成與他的時代》一書,詳述中國建築師梁思成的歷史。當中除了梳理出很多關於梁思成的史料之外,更提出了很多嶄新的觀點,讓讀者更立體地了解梁思成的一生,有別於其他一味抬高梁思成,將他奉為「中國建築之父」等神話化的論調。建築學的教學,尤其是受美式學院派訓練影響的教授,着重理論的嚴謹性和批判性,強調思辯,因而偶有脫離實際情況,稍有過於「離地」之嫌疑。

然而,這樣的思考模式,我認為是必須的,而且是從前香港建築教育所缺失的地方,以致今日的建築界,缺少了一種對抗政治和經濟現實等阻力的抵抗力。學生受教於這些學者,可以意識到讀建築,並非只有成為「則師」一途。學生習得概念性的理論基礎之後,更加相信建築設計的力量,可以更大膽的嘗試不同的事業方向,亦開拓出不少升學選擇。不少的年輕一代的畢業生,都不安於只是受聘於建築公司裡頭。越來越多的人選擇從事研究,或是比較着重概念性思考的項目。香港年輕建築師,尤其是比較優秀的,都正在從事位於國外的項目,或者甚至選擇在國外工作,在創作上享有更大的自由度。這些都是因為他們在學校裡的訓練,裝備了他們概念性的思考能力,因此給予了他們更多的升學和事業選擇,亦令他們的能力,更加能夠和國際上的水平看齊。在教育的範疇上,這並非是一件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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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在過去一年觀察到,個別的建築師比起建築師學會,更加有行動力在政治議題上發表意見。不少的建築師,在雨傘運動期間,主動的參與表達訴求的創作。縱使建築師學會在這些情況下,因為角色尷尬而避免發聲,個別的建築師仍然表現出應有的情操和擔起專業上的社會責任。不少新一代的建築師已經將此視為政治現實,轉而找尋一些另類方式,和社會作出互動(如上年有建築是成立的組織「思政築覺」)。另外,去年各大院校的畢業作品,均有回應政治風波和社會議題的課題。在過去的幾年,筆者亦看到很多年輕的建築學生,對本土的建築研究懷有很大的興趣,亦視之為己任,希望可以對本土的建築論述作出貢獻。研究院亦漸漸有聚焦本土建築論述的論文出版。我是一個樂觀主義者,對於有志從事建築理論和研究的同仁,我是絕對的鼓勵和支持的。我相信,批評的背後總有「恨鐵不成鋼」的心態。對於建築界的未來,尤其是新一代的建築論者,我是充滿期待的。希望他們不會因為香港殘酷的政治和經濟現實,以及舊派建築師和新一代的世代之爭和批評,而對於建築設計事業和論述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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