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在英國聽陳奕迅 我看流行曲

2015/1/5 — 17:37

頭沾濕 無可避免 倫敦總依戀雨點
乘早機 忍耐著呵欠 完全為見你一面

聽著陳奕迅的《不如不見》,才發覺到,其實我不過待在倫敦才三個多月,但在這短短的日子,經已改變了我對音樂的看法。

應如何說起?首先從粵語流行曲說起吧。一直以來,我覺得粵語流行曲存在數種主流風格,其中最普遍的編曲的組合,就是鋼琴、弦樂、吉他(原音/電)、鼓以及歌手的獨唱以及和聲,有時再加上其他西方管弦樂器(例如長笛、單簧管、豎琴等等),以及小量合成器效果加厚層次,另一種則是典型的搖滾樂團編制,當中包括兩支電結他、一支電貝斯、鼓,更多時候,是將這兩種編制結合以及選取需要的東西,銅管樂、中樂等等偶然會出現在某些歌曲中,以上的編曲手法許多時是旋律主導,強調和聲變化,反而以合成器、鼓機等節奏主導的聲音,在八十年代時常聽到它們的身影,現在已經鮮有聽見。除了樂器編制外,粵語流行曲在和聲上,嚴重受到西洋古典音樂影響,為了襯托出抑揚頓挫的旋律,粵語流行曲的和聲具有強烈的功能性 (functional),意即透過不斷改變和弦,來協助推進旋律和樂曲情緒的變化。以上所提及的音樂風格,一言蔽之,是為 Pop ballad,而一些情緒起伏更大的,又名為 Power ballad(這裡所指的 Power ballad 曲風,其實起源自八十年代搖滾樂團,更接近 Beyond 的風格,但也有人形容 Mariah Carey、Dolly Parton、Whitney Houston 等以 Belting 為名歌手等歌曲均為 Power ballad,香港例子有衛蘭、G.E.M.以及陳奕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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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雨霏《豔羨》,有別於一般粵語流行曲風格,奈何不受聽眾歡迎,YouTube 點擊率不足三萬,但成功得到叱咤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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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閣下有留意剛剛舉行完畢等叱咤,你不難發現,叱咤十大裡,除了吳雨霏《豔羨》 Synthpop 風格之外,其餘九首均是粵語流行曲常聽到的風格。小弟不是想說外國音樂不用鋼琴、結他等等同樣的樂器,只不過,在音樂風格上,香港聽眾喜歡的,似乎來來去去都是那些,在差不多的樂曲風格裡,唯一能夠分辨的,就是歌手的聲音,以及詞人的歌詞。但等並非說外國音樂就不重視歌詞,我在倫敦旁聽了流行音樂作曲課,第一課就是先講歌詞!經典如 Leonard Cohen、Bob Dylan、Pulp 等等,他們歌詞的重要性不比音樂低之餘,更會讓人覺得歌詞有僭越音樂的現象,因此我認為重視歌詞並非粵語流行曲沒落的原因,只是特別是有一些聽眾,格外執著歌詞的意思,又或者嚴苛要求歌者要唱出感情,唱出歌詞的情感,這種要求聽起來,還以為回到十九世紀聽歌劇般,我並非說感情不重要,但這只是歌者演繹手法上的選擇,有些時候更要看歌者的個性、能力、風格是否合適這樣的演繹,否則每個人都這樣唱,那和樣板戲沒有兩樣了。

ROUGH TRADE,倫敦傳奇獨立唱片店暨唱片品牌,成立於一九七八年,英國最具影響力的搖滾樂團 THE SMITHS 便是簽了給 ROUGH TRADE。

ROUGH TRADE,倫敦傳奇獨立唱片店暨唱片品牌,成立於一九七八年,英國最具影響力的搖滾樂團 THE SMITHS 便是簽了給 ROUGH TRADE。

自從來到倫敦,朋友帶我去倫敦傳奇獨立唱片店暨唱片品牌 Rough Trade,在英國,獨立唱片品牌的總和可以成為世界第五大唱片公司,倫敦的唱片店除了賣唱片之外,最多的是音樂家自傳、藝術書、音樂文化類型的書籍,我才發覺到,香港粵語流行曲除了歌詞外,便沒有太多故事能說,而我忽然領略到,音樂的本質仍文化的一部分,音樂人、樂評、唱片公司、音樂傳媒本來就是要成為推動文化的領軍。除了八卦雜誌外,英國有像 NME、The Wire 等老牌音樂雜誌,將音樂文化以文字推廣出去。特別是成立在八十年代 The Wire,本來推廣爵士及即興音樂,直到九十年代開始實驗前衛無所不包,幾年前更開始進入聲音藝術的領域。在我學系裡,有好些修讀創意實踐的同學,老早就有屬於自己的音樂單位,而好些修讀聲音藝術的同學,本來也是 DJ 來的。DIY 音樂文化在歐美可謂影響深遠,起源於朋克文化,隨著電子合成器,以及現在電腦的普及化,這裡有許多人都在做音樂,而倫敦有著活躍的地下 Electronica。英國有這樣的環境和文化,才能培育出像 James Blake, FKA twigs 等能夠游走於主流和另類音樂的單位之餘,也能夠在以美國為主的英語流行音樂文化底下保持自己的地位。

FKA TWIGS, 英國新進女歌手藝人,其首張專輯《LP1》二零一四年八月推出,即飲譽樂壇,得到 MERCURY PRIZE 提名之餘,更得到各大音樂雜誌選為全年最佳專輯之一。

我不想說外國的月亮特別圓,只是現在香港的情況來說,資源上很多時候都不容許一張專輯內的歌曲有太多變化,當然,音樂風格上的一致也是很重要的,但許多時候香港粵語流行曲的專輯往往難以在變化和一致之間取得平衡,歸根究底是那些音樂有多少是真的為藝人度身定做?還是在 Demo 庫裡東翻西找?當然,我們也不能否定這和聽眾的口味有莫大關係,聽眾們喜歡留意旋律、留意歌者的情緒,要給合歌詞表達等等美學觀,大概香港人都不會「聞歌起舞」,不太會動,但就將其他種類的音樂例如舞曲、嘻哈等「外判」給美國、韓國等,香港流行曲像經典搖滾樂一樣,開始「經典化」,失去活力。是甚麼原因,令粵語流行曲的音樂風格如此故步自封?在我所認識的創作人當中,他們的耳朵也並非如此保守,也可能是因為唱片公司繼承八九十年代的做法,在推廣、培養歌手上依舊集中在藝人本身的名氣,音樂就算不能賣,起碼能拍戲、拍廣告等等,誰有本錢為這些藝人專心做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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