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在陋巷中仰望光明 Bagan Book House

2015/8/24 — 16:14

緬甸被孤立半個世紀,出版言論自由被壓制,但知識分子仍千方百計去實踐社會使命。

緬甸被孤立半個世紀,出版言論自由被壓制,但知識分子仍千方百計去實踐社會使命。

想起要在《讀書好》介紹緬甸仰光的書店,是因為前年在仰光舊城區街頭,見到滿街書攤,在茶餐廳、巴士站人人手執書本低頭閱讀,相比今天香港人人低頭看智能手機,仰光人的姿態,實在令愛書人感動,尤其當大家認識到緬甸在軍政府近四十年的強權統治下,人民早已失去了言論、思想、表達自由,但他們仍孜孜不倦追求知識,我們能不汗顏?

被歲月遺忘

仰光這城市,彷彿早已被遺忘,走在街上就回到五十年代的香港,舊城區是棋盤布局,幾條大橫街如Strand Road,Merchant Road,Fraser Street,垂直的就是以數字稱呼的街名,第一、第二、第三,一直數到四十幾,所以在這裏步行問路十分方便。我要採訪的Bagan Book House就在第三十七街。Bagan中文叫蒲甘,是緬甸歷史上最偉大的皇朝,統治中南半島,後被蒙古忽必烈大軍攻陷而滅亡。蒲甘在過去稱為Pagan,1989年緬甸民主運動風起雲湧,軍頭們忽發奇想,聲稱要擺脫殖民地歷史陰影對緬甸的負面影響,就如半紅不黑藝人改名圖轉運一樣,自此Burma改稱Myanmar,仰光由Ragoon 變成Yangon,Pagan變成了Bagan,但1989年至今,緬甸仍然是世界上最貧窮的國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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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962年緬甸軍政府上台以來,便受到國際制裁,經濟停滯不前,社會發展比不上獨立前。在1990年軍頭出爾反爾;拒絕承認議會選舉結果,軟禁勝出的反對派領袖昂山素姬,國際制裁更甚。在長達四十多年的獨裁管治中,一切出版均要經政府審批,禁止一切被視為「民主化」的言論。1977年,一位英殖時代的知識分子U Ba Kyi在三十七街開辦書店,出售他自己收藏英文及克欽族文字的書籍,這間書店走過了8888民主運動及2013年的僧侶抗爭。今日經營書店的是兒子U Htay Aung,一個笑容滿面的肥叔叔,他告訴我緬甸人叫「U」,是尊稱,等於英文Uncle,這位叔叔穿着傳統的Longyi,一家大小就在書店,平時走過遊客會以為書店關了門,因為要推門入內。「父親1988年過身後,我們接手經營,起初很困難,因為軍政府控制很嚴,經常查看有沒有『不良書籍』,現在已經好些。」自2012年新總統上場,與昂山素姬達成和解,逐步推動改革,擺脫國際孤立,重新引入外資,昂山素姬先後訪美及最近訪華。書店內擺放昂山將軍照片及素姬作品,政府近年亦放寬了出版審查,容許外國雜誌進入,加上互聯網逐漸普及,緬甸新一代至少可以隨時上Facebook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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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照是父親U Ba Kyi

黑白照是父親U Ba Kyi

山寨手工業出版

這間書店在外國遊客社群中知名度很高,因為在Lonely Planet旅遊指南內有介紹,遊客稱之為仰光知識分子的明燈。U Htay Aung說現在是以遊客生意為主,因為書店內有很齊全的英文緬甸歷史、政治及文化書籍,也有少數民族克欽族語言的書。這裏最奇特是很多英文書都是山寨複製本,老闆指着面前的書櫃說:「這些都是認識我們歷史的經典著作,全部是我親手做的。」

我隨手拿起幾本人手造的硬皮精裝書,書名是Colonial Policy and Pratice: A Comparative Study of Burma and Netherlands India,很冷門的學術研究書籍,正因為軍政府想抹去英治時代的歷史,在緬甸關於這段歷史研究的書,根本找不到,但老闆就千方百計將書本複製。我們訪談期間,就有位來自加拿大多倫多大學的博士生來挑選書本,他說自己是研究中國雲南省及緬甸邊境的少數民族,知道這裏有齊全的英文著述,便走過來看看。

書店是小小的家庭式格局

書店是小小的家庭式格局

David Steinberg的兩本作品,是老闆推介緬甸入門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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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遊客專程來找研究少數民族資料
在東南亞最受歡迎的山寨書,是Lonely Planet指南,兩三元美金一本,但這些嚴肅的學術書,除非是對緬甸歷史有特別興趣才會買,老闆說這幾年生意不太好,但幸好店是自己物業,不用交租,只要夠一家人生活就是了。旁邊書櫃的影印書中,竟然還有英國殖民地時代的憲報,真厲害!我問他辦書店有甚麼理念,他說希望更多人了解自己的國家,也希望他下一代可以接手書店,一直辦下去。

加拿大遊客專程來找研究少數民族資料

看到仰光這間書店老闆,將知識傳承視為一生事業,一代傳一代,保持書店的價值信念,反觀香港,那些在大型商場的書店,琳琅滿目,書籍又新又多,但卻沒有了靈魂!■

仰光舊市中心都是窄長的街,兩邊是殘舊的英治時代建築

仰光舊市中心都是窄長的街,兩邊是殘舊的英治時代建築

老闆手工製作山寨書專櫃

老闆手工製作山寨書專櫃

打開是影印的內文,全是英文的緬甸研究作品

打開是影印的內文,全是英文的緬甸研究作品

英治時代的憲報

英治時代的憲報

歐威爾的作品在當地仍受歡迎,因為他三十年代時在這裏當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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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國父昂山將軍作品

緬甸國父昂山將軍作品

 

 

 

原刊於讀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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