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在魔鬼與深藍怒海之間

2019/8/7 — 15:55

何君堯

何君堯

【文﹕羅啟銳】

上星期,當我隨着大隊前往大灣區,參觀完一些新建的數碼影院後,大夥兒窩在一家酒吧,瞎七搭八的胡扯:從負責審批電影的政府部門,由電影局轉到中宣部,談到五十年來,菲林與錄像的長期鬥爭,再談到最近幾個月,香港「反修例」行動的生死一戰。

談着談着,大夥兒便談到創作人的道德與良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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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道德與良心,真是一個沉重悲涼的題目,更不是三言兩語、一杯兩杯之間可以說得清楚,所以,三十多個坐在露天酒吧外的電影人,只能夠茫然四顧、借酒消愁。

── 直到子夜時份,有個半退休的香港攝影師,提出了一個哲學性的良心測驗,大夥兒聽後,才隱隱感到,作為一個創作人,面對的專業命題,原來是如此的深遠浩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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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心測驗

半退休攝影師的良心測驗,只有一條問題,問題也非常簡單,但他希望我們在回答之前,先考慮清楚,才坦白地回答,因為「只有這樣,你才會知道真正的自己,在道德與藝術之間,所站的位置。」

好,看官,測驗來了。

問題是假設性的:你處身於狂風暴雨蹂躪下的元朗,周遭一片漆黑混亂,海潮飛漲,人畜盡淹,明顯地,另一場「山竹」般的颶風,正在肆虐人間。

你正在替一家新聞網絡公司作現場報導,每一段影片,都充滿着血淚,而又彌足珍貴。風雨中,你艱辛、敏捷、專業地安裝着你的攝影機,忽然間,你看見一個男人在急流暴湧下,拼命掙扎,既可悲又可憫地負隅頑抗。

你一下子驚覺,馬上冒着風雨,逐步挪前,向那個可憐的男人走去,你越走越近,然後,你覺得對方有點臉熟…… 然後,你終於把他認出來了 ──  

何君妖!

人道 VS 天道

洪水正冷酷無情地吞噬着這個男人,狂風暴雨,現場空無一個其他人,情況極之嚴峻,你清楚知道,假如你不出手相救,這個千年老妖,是絕對沒有生存希望的。

各位同業,在這個生死存亡的一刻,你可以本着人道,扔下你的攝影機,飛身上前,救起這個頂天立地、保家衛國的民族英雄;你也可以本着記者的天職,不妄自干涉歷史,不企圖改變自然,而趕緊拍下這個叫大多數香港市民熱血沸騰的男人,生命中最後的一刻。

現在,朋友們,那關乎道德與藝術的問題來了,請小心並誠實地回答: 

你會選用操控繁複、但質感豐富的傳統菲林;還是層次稍遜、卻方便快捷、即按即拍的電子錄像呢?

 

(原文刊於《信報》,經作者及《信報》編輯同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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