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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魚得水第一音:一定要認識的電音教授 Fish.the(上)

2016/2/12 — 16:41

【文:謝仲其;編輯:Blow 編輯部】

不知道 fish.the(黃凱宇)是誰?或許不能怪你。經歷、知識豐富精通電子器材,被台灣電音界稱為「電音教授」的他(現任大學講師),參與過大量配樂、DJ,並做過許多現場表演。但這二十多年的音樂資歷,卻從來沒發表過個人專輯。只是從今年開始,這再也不是你不認識他的藉口了。

Fish 的音樂之路從 1988 年在經典搖滾夜店 Roxy 與 Spin 擔任 DJ 開始。長年的 DJ 經歷,讓他見證了九零年代台灣電子舞曲從搖滾場域生長分枝出來的經過,也體會到兩種音樂大分類之間的審美與族群摩擦。另一方面他也在台灣有限的資源下逐步摸索電子音樂創作的器材與技法,文科背景卻喜愛科學的他,特別鑽研電子舞曲的機材軟硬體技術,熟稔程度少有人能夠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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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網路仍然相當珍稀的年代,熟悉英文與相關雜誌的 Fish,自然地成為引介電子音樂全球資訊的寫作者,曾訪問過許多外國知名 DJ、撰寫樂評、唱片側標。1999年他與 DJ @llen、林強、林志堅、曹子傑等人集結各人文稿知識而成的《電子舞曲聖經》,在十六年之後,依然是台灣重要的電子舞曲專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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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同一時期,他結識了知名流行歌手林強。勇於創新的林強當時正著迷於電子舞曲,也就與鑽研電子舞曲製作的 Fish 志趣相投。他們合組了「流体音樂工作室」,在深度的交流與互相影響下持續聯合創作,最知名的成果莫過於 2001 年侯孝賢電影「千禧曼波」的配樂,獲得當年的金馬獎。而同時 Fish 個人的創作傾向也愈來愈往追求極端、尖刺的聲響而去,進入 jungle、breakcore、gabba 等極度高速的電子舞曲類型,甚至進入實驗噪音的領域。

2006 年他在剛開辦不久的實驗音樂活動「失聲祭」作實驗機械噪音演出,同年與秋生(666重金屬樂團吉他手)、大師兄(1976 樂團鼓手)、滿延芬(瓢蟲樂團吉他兼主唱)、小寶(瓢蟲樂團貝斯手)、小搖(前 VARO 樂團團員)、Dizzy(創意總監、設計師、畫家)組成明星組合團體「床上暴動」,將自己的高速極端舞曲創作推向舞台演出。

Fish 的音樂大聯盟明星隊「床上暴動」,又重又狂暴;該團更獲新聞局第一屆樂團輔導金發行同名專輯。

Fish 的音樂大聯盟明星隊「床上暴動」,又重又狂暴;該團更獲新聞局第一屆樂團輔導金發行同名專輯。

之後數年 Fish 的活動集中在 DJ 方面,除了籌辦 gabba/hardcore 派對「空間震」之外,更參與動漫迷的電音派對「Otaku Attack」,與動漫宅圈打成一片。但另一方面,他的創作活動卻沈寂,識者都很好奇他何時會有正式的作品發表。直到2014年,他與柯智豪、鄭各均合作了台灣民俗電音計劃「三牲獻藝」,讓樂壇大眾開始注意到他的創作,而今年更以《》(五聲調式「宫商角徵羽」首位)交出他的音樂創作史上第一張專輯。

從 DJ 到配樂、創作者,從文藝電影到次文化動漫,從搖滾、電子舞曲到極端聲響,Fish 不遵循既有的分類遊走其間,親身參與了台灣電子音樂二十多年的創生與發展。

為了讓更多人了解這位學識豐富而寡作的「電音教授」,旃陀羅唱片主持人張又升(簡稱「升」)與音樂家黃大旺(簡稱「旺」)特別訪問了Fish(簡稱「F」),暢談他的樂壇經歷、音樂脈絡與創作想法。

聲音藝術家 謝仲其 / 引言
原文標題:如魚得水第一音:專訪fish.the黃凱宇

Fish 的 DJ 生涯始於台北經典的搖滾酒吧 Roxy,從舞場的「點歌機」轉變為「播放清單」,從「被定義的 DJ」昇華為「電子音樂創作者」。

F:我是聽凌威的廣播(警廣節目)才跑去 Roxy 當 DJ 的。他面試問我喜歡什麼,我就把他播過的團唸一遍(笑)。Echo & the Bunnymen、The Doors、The Rolling Stones 什麼的。
升:都是搖滾的?
F:凌威你要跟他講電子團嗎?(笑)(PS:高中把電子團當工業團聽)
升:那你去放的時候也都是放電子團嗎?
F:沒有欸,我一放電子團他就叫我換歌。
升:(笑)喔這樣。

黑狼黃大旺回憶當初 Spin 的特殊光景「台下的那些舞客其實是聽〈Smells Like Teen Spirit〉那些...」Fish 也提到,那時候年輕人全部都聽 Alternative Rock、Modern Rock,他說:「真的不是我們『帶』起來的,那時全世界都在聽。我們自以為『帶』到(風氣)…」

比起 DJ,Fish 還是認為做自己的創作,比較有成就感也比較爽快:「因為我做 DJ 那麼久,我覺得有時候跳舞的人他們好嗨唷!但其實是因為你放他們點的歌他當然嗨呀!很少在嗨你的選曲。可是年輕的時候會看不清楚,以為說『唉唷他把我當神』。而且常常計劃了三天去放,結果沒放到他們點的歌,就冷場、散場。」他補充:「應該說三十歲以前我自己也以為我是 DJ,或者說『被』以為。所以人家辦噪音演出的事情也不來找我,或者電音現場演出也不來找我,感覺像是蝙蝠,不是鳥也不是老鼠。」

當初在 Spin 放音樂的 Fish 大約是在 1991~1992 開始擔任 DJ。

當初在 Spin 放音樂的 Fish 大約是在 1991~1992 開始擔任 DJ。

由於 Spin 是由搖滾 Pub 轉變為可放一些電音的場所,Fish沒有展現太多「播歌」之外的接歌技巧,即使台灣當初已經非常多人很會接歌與專研現代的 DJ 技巧,但都沒有具體的場所能夠一展長才,都是私下自己玩居多。

升:那你以前有想過往這條路發展?
F:我用 Traktor(DJ 軟體)的時候有玩 (Loop, Effects, Cue Jump 等)很兇過,可是歌就打壞了。
升:我指的當然就是歌也要接得好,像什麼 Jeff Mills 那種。
F:有啊有啊,台灣有些人會呀。可是音樂品味跟我不一樣。
升:了解,就是他們放的東西你喜不喜歡的問題,和他們放得好不好的問題要分開看。
F:他們接得非常好。

張又升認為, DJ 本身就是一門很可以深掘發展的藝術,他說如同 Plunderphonics(由編曲家 John Oswald,1989年提出的名詞,意旨編曲者透過偷來的音樂進行創作)從頭到尾都是別人的素材,將其重新跳接、面目全非之外更有個人特色。「在我看來這跟 DJ 的精神有一點重疊,就是都用別人的東西。但是 DJ 應該也可以發展成很豐富很精緻的東西。」他說。

「那就是要等未來吧。」Fish 坦言,現在聽眾聽 DJ 就是要聽什麼 High 歌、某種類型,如果沒聽到就會覺得「我是不是買錯票了」。

升:對我來說 DJ 本身也是聲音藝術的一環...但是好像台灣的DJ都是真的放跳舞的,完全是服務觀眾的樣子。
F:對啊。

談到與林強共組流體工作室,Fish 至今依然感謝林強當初的堅持與執著,讓他能獲得至今都受用的經驗與創作精神,也感謝林強讓 Fish 脫離了 DJ 的思維;林強好奇心重,並重視音樂 Groove,甚至是一些面對音樂創作上的態度,都讓 Fish 感到佩服。

Fish 第一次去林強的工作室大約在 2000 年前後,為製作林強新專輯而進入由通化街搬到士林的「流體音樂工作室」,舊址還曾出現在電影《南國再見,南國》的場景中。

電子舞曲聖經編者群像:林強、林志堅、Fish、 DJ Allen、曹子傑。(Via 曹子傑)

電子舞曲聖經編者群像:林強、林志堅、Fish、 DJ Allen、曹子傑。(Via 曹子傑)

「當初就跟他合作做他專輯。第一代流体還有 DJ Ty。」Fish 說:「林強指揮,由他決定這好不好聽,或是這個音色要不要。」林強很少提供參考的藍本,甚至沒有明確的方向,Fish 表示,即使到現在,當初的經驗至今依然受用,如音色好不好聽、旋律耐不耐聽「他不管你說『我這 plug-in 很貴喔!』,而是會探討這有沒有 groove,或『鼓聲音不對,做不下去』。」Fish 說至今他依然感謝林強,至今他都還留著一些這種做音樂的方法與態度。

Fish 認為是林強把他從 DJ 的職業與心態中拉出來,「如果我繼續 DJ 我就不做音樂了!林強他會堅持「我要這個聲音」,不管我是不是贊同;也不會跟你說『我 EQ 要加減多少』這種細節。那我用當時會的方法盡量試。他也不會苛求,結果有時候他喜歡有時候不喜歡,他也不會計較說一定要怎麼做。」

升:他大你五歲?
F:七歲。所以他用的很多技術並不困難...這也是我跟學生講的,他用的就是很普通的技術,但是追求他要的聲音。我們沒有著迷哪台琴或什麼音色,他就是「這邊要放這個」,就想辦法放進去。比較從「歌」出發吧。

Fish 說,林強如果今天打碟要 chill-out 類型,他就把 chill-out 調在一起。林強調在一起的能力還是比很多人好。有天跟他玩掌上電子樂器 Pocket Operator PO16,林強也玩得很開心,因為他以前喜歡跳舞,這個東西在他音樂裡有,就是「groove」,現在很多人都沒有。

「這個東西林強以前玩音樂就注意,他從不鑽研什麼幾 db(音量大小)等數字。在錄音室他也很敢跟當時的金曲混音師(Paul)問『這個要幹嘛?』他不會說『給我做一張江惠的聲音』,他會說『這要幹嘛』、『那要幹嘛』、『能不能這樣試試』。」

Fish 認為林強的「好奇心」跟「Groove」是造就音樂成就的關鍵。林強有些 groove 還是以 techno 曲風,包裝著其他的外在元素。「而且他有骨氣,例如〈向前走〉選舉都不准放,這些事情…他以前說電音沒有前輩。這種態度我有一點佩服。」Fish 說。

升:林強以前有誰可稱作前輩嗎?
F:羅大佑…?
升:不要不要,我講的是電子音樂。
旺:陳揚嘛,沒有,其實要算是林二嘛。
F:像我喜歡的類型沒有人在做啊。紀宏仁嗎?
旺:紀宏仁啊,陳世興啊。
F:沒有啊,陳世興沒有作過任何重的啊。
旺:或者是像說誰,那個什麼什麼什麼何紀綱
F:不算啦。我跟他一起學 MIDI 的。
升:你跟他同梯的喔?
F:我跟他組樂團「青銅時代」啊。第一次演出我當鍵盤手,他當吉他手。第一次用 MIDI program change 換了音色就「喔呵~♥」,想放鞭炮慶祝的感覺。

從 2014 開始,由 Fish.the、音速死馬鄭各均和資深音樂製作人柯智豪組成「三牲獻藝」,將電子音樂與台灣廟宇音樂元素混種融合,全新形態的電子音樂演出團體就此誕生;Fish 也認為自己的確受柯智豪影響,超脫許多創作迷障。

「我原本就知道他很棒,最近三牲獻藝合作就更覺得他厲害了。而且他用的器材比我還簡單。他有大事、大案子時就去錄音室,不會在家就弄太貴的器材。」Fish 說,柯智豪編曲跟錄音分的很清楚,對於硬體、軟體、程式十分通透,許多自己會碰到的器材迷思,或質疑一些含糊籠統的觀點,總能在柯智豪的經驗與知識中獲得緩解。

與三牲獻藝、柯智豪的合作,讓 Fish 釐清許多迷思,對自己的判斷也更加有自信。

與三牲獻藝、柯智豪的合作,讓 Fish 釐清許多迷思,對自己的判斷也更加有自信。

「因為我周圍太多人,有太多迷思,說『喔沒有這臺不行』,柯智豪他就會很穩定地說『沒有這台可以啊』、『這個軟體就能這樣啊』、『這兩個是通的啊』;有時候他講了,我會更有信心;要不然我會以為是只有我這樣想;這個很重要。」Fish 說,而且他在柯智豪身上學到一些邏輯上的事,化解自己過去的許多疑慮。

Fish 曾經沈寂,從 2003 年到 2007 都沒有進行音樂創作;然後玩了幾年床上暴動、到近期三牲獻藝再出發。也許是這幾年 DJ 和電腦音樂轉型,讓他將創作置換為重心;「第一個是年紀大了,第二個是有很多場第一不找我、第二我也不會想去放。不然又把九零年代音樂再放一次,你是要放幾次?」

Fish 說,就算是新的 DJ 活動像「空間震 Spacequakes」還是人很少,因為 hardcore/breakcore 聽的人本來就只有這些人,這十年來九成聽眾組成還是一樣,誰辦活動都一樣。而現在還是很紅的 drum'n'bass,卻少有新意,他更覺得九成內容都是做過的。

這種狀況同樣發生在毫無結構、翻完音色的樂器演奏方式:自由即興領域中,以及一些玩音色變調的電子噪音也陷入同樣困窘:「坦白講我覺得這樣的聲音已經走不下去了。包括 free jazz 也是一樣,甚至是七零年代以來這個東西就已經不知道怎樣玩下去了。」張又升說。

「還有一個是音樂的...感覺。」Fish 補充:「我覺得日本音樂之所以讓我喜歡,是因為他們電子音樂可愛。要不然以前的電子音樂,像工業、techno 都是硬的。這個還滿特別的。所以有一些東西我有吸收一點,就是給電子音樂『特性』。不然像以前,就是你斑鳩琴一出來就是要鄉村要幹嘛的;那也許給它另外一種奇怪的特性,最近聽一些日本的電子音樂就反而吸收到一點這個。」

面對網路時代,Fish 認為廠牌的能力隨之退化;以往能夠群簇起相同類型的音樂作品或創作者的功能已經喪失,讓現代人不會習慣去聽廠牌、研究廠牌;而創作者與廠牌也因為毫無類型的明確製作、區分,反讓彼此更加零碎而扁平。

即使是非常早期的網路使用者,Fish 最近三、五年會作品完成後仍會疑慮該去哪發表,「即使丟一千首在 Soundcloud 又怎麼樣?」此話一出立馬讓一旁的大旺高聲贊同。

「我現在居然會碰到一些學生,交作業給我的參考歌曲都在 Soundcloud 上。有一些歌是不錯,可是有一些「廠牌」的關聯性你都沒有...」他補充「比如說你聽了十年的 Warp Records、開始知道一些音樂的方向;或者是 Mute Records 什麼的。可是現在都是『你也 Soundcloud 我也 Soundcloud』,大家的關係只是帳號互相好友。也許以後會成長,可是目前看到的就是你喜歡這個人,這個人喜歡那個人...關聯就是因為 like(按讚)他。就是這一群人互相有一個 like 網,可是你若是說他們的音樂性,可能這個人是兇的、這個是不兇的、這個是爛的...他們都只是在一個好友網路裡。」

(由基調相同的創作者共組的獨立廠牌,近年台灣陸續出現類似天語公社、Lonely God Records、Petit Alp Records、Airhead Records 等特色廠牌。)

「比如說 Mute Records 所有做的音樂,它都被 Mastering (母帶製做)成某個樣子,你聽熟了會有一個印象;但 Soundcloud 很多都是沒有 master 過的,或是一首一首各自 master。所以我是覺得,好幾首歌統一製作這個能力有點喪失了。」

張又升也覺得近五年、十年聽歌的人就是如此,習於聆聽單一首歌,不會了解幾首歌關聯下來串成一張專輯的意思,更不會像 Fish 所說,去想這幾個創作者、藝術家為什麼會安排在這個廠牌下,思考這個廠牌想做的事情。

「或者說廠牌的能力已經退化了;以前一個廠牌就是一個類型。」Fish 說。

F:最好的廠牌就是主導人找他欣賞的音樂家收在一起。那運氣好會賺錢,運氣不好就完了。我就很欣賞 Sociopath Recordings 。
升:你在那邊有發過嗎?
F:沒有啊。他是說要拿我以前給過他的 '97 DEMO 來發,可是對我來說那是黑歷史啦。

對自己喜好、深受影響啟發的表演者,都被 Fish 寫在專輯《宮》的感謝名單中,如 Aphex Twin、Venetian Snares 等電子音樂人;Aphex Twin在九零年代後期就呈現出各式各樣的可能性,而 Venetian Snares 甚至成就曾經高於前者;但後來都比較沒這麼有趣的方向發展而不再關注,反讓 Fish 思索、探究屬於「自己」的聲音樣貌。

「Aphex Twin 後來的我沒那麼喜歡了,葛來美頒獎應該十五年前就頒給他。」Fish 說「Venetian Snares 有一陣子,最高峰可能比 Aphex Twin 高,可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後來去做 drum’n’bass、去玩類比琴(500系列器材等)。那些東西是好的,可是...我現在是在乎的是能『啟發』我的音樂。不一定要最好的品質,但是要一聽就能『欸!』」

《宮》專輯封面裏,滿滿的感謝名單,從音樂、影像、動漫作品甚至偶像。

《宮》專輯封面裏,滿滿的感謝名單,從音樂、影像、動漫作品甚至偶像。

「這個應該大於排行榜啊、音質啊、力度啊什麼的。以前是純兇就好,後來兇到一個極端,那個大鼓好幾連音就糊掉了。那有一些年輕人(如3R2 等)只用 Fruity Loops 就做得很好,我也很驚嚇。」Fish 補充。

在 2000 年前後 Fish 訪問了很多 drum’n'bass 的表演者,他就覺得是這些人自己把自己搞死了。「前面百分之十的人交換 dub plates;就是我的歌只壓個五張跟你換,然後其他人買不到。所以頂尖那群人在 DJ 的時候都互相有屌的歌,可是外面我連買都買不到。發行都出一些鳥版本,然後又出這個版那個版…」

F:我滿在乎玩音樂的世界可能性;比如說你玩這音樂,只有美國人在玩?還是說有一些更電子的音樂?世界觀會比較大一點。」
升:那我問你,你會有想要做很多人在講的「台灣自己的聲音」?
F:我有在找啊。我有注意這件事啦!因為三牲。可是…呃…我覺得周杰倫搞不好都算「台灣自己的聲音」。你看他那個說唱唸法;那你說一定要嗩吶或什麼,其實它沒有地區性,是說這種吹法是台灣這樣吹,跟大陸吹的方法不一樣而已。可是畢竟我玩電子音樂的,是說我可以適度地加入,但我覺得自己加的也是 60 分。那是不是到最後要學會吹才是真的算…?
旺:那其實我是覺得那種身體感,就回到我剛才講的就是說希望有一些類比的界面,身體感。
F:這些也有啊。而且很好玩,有一些老的琴,欸以前是這樣玩,過了幾年又拿出來,欸,那樣玩,又過了幾年那樣玩…隨著我的玩法不同,有一些老琴就可以跟著我。那有一些就淘汰不用了。

儘管自己藉著與柯智豪、林強等音樂人合作而學習,或是受到馳名國際的創作者啟發,獨特的 DJ 經驗不但養成 Fish 十分獨特的自學態度,而他對極端聲響的喜好與追求,更讓他成為台灣電子場景中罕見的珍稀動物。

「其實當 DJ 除了說什麼帶動啦、美女啊、Pub 啊、夜生活啊,另外一個就是『你凸鎚就散場』。這跟創作類現場演出『散場是因為你聽不懂我』是另一種事。或說腦子要想快一點,這一首、那一首怎樣安排等等。因為我們這一輩不是做那種我一個晚上歌都給你排好的那種。」他補充:「當然是因為以前場地不鼓勵說你(把歌)切到很碎,或是不放人聲,所以這個地方有被壓抑到。」

由於「沒人可問」導致的自學習慣,使得 Fish 的創作過程非常不一樣,通常都是自己摸索、嘗試,文科出身的他卻流連於器材行,挖各種能做出音效的元件,自己動手 DIY 做出許多特殊的效果器。

由於「沒人可問」導致的自學習慣,使得 Fish 的創作過程非常不一樣,通常都是自己摸索、嘗試,文科出身的他卻流連於器材行,挖各種能做出音效的元件,自己動手 DIY 做出許多特殊的效果器。

由於過去因為沒有其他電子音樂人前輩能夠學習,Fish 的技術幾乎多來自於自己看很多的說明書:「比如說以前要學不知道要找誰,我就自己看很多說明書自學。」他的自學反而讓他對器材、樂曲的理解更加豐沛:「比如說,你這群人就只會三個功能,我跟你們學就只會三個功能;沒有跟你們在一起混的話,有十個功能我自學就會了,類似這些。」他也提到後來在台北廣告藝文人士流連忘返的「2.31 唱片行」,從謝典銘老闆那邊聽了一些很怪的東西,到後來確立了自己的奇特喜好:極端聲響。

Fish 的專輯封面,來自於保留十年的印表機輸出的雜訊;因為原稿紙張泛黃,專輯也特別使用看起來偏黃的紙材。

Fish 的專輯封面,來自於保留十年的印表機輸出的雜訊;因為原稿紙張泛黃,專輯也特別使用看起來偏黃的紙材。

「我對『極端』的定義也一直在變。有的時候是快、有的時候是碎、有的時候是吵...可是我過到四十幾歲也會看『咦,竟然還在變。』那有時候會想,你原本切碎 200 拍(BPM 節拍速度),改切碎 100 拍的看看。」Fish 也提到最近最近做比較多的現場演出,其實做得比以前想要的好,所以我才會萌發出專輯的想法。

「以前現場演出活性很低啦!以前片段沒有設計好,很多東西都只有一小節變化。」他說,有一些素材要決定好它是跟拍子、不跟拍子、或要隨機;Fish 覺得現在的自己,至少對此掌握更臻成熟。

近日 Fish 也在鬼畜少女組擔任最佳變態,與音速死馬鄭各均、南西衝擊大團誕生舞台。(Photo Via 光河 36)

近日 Fish 也在鬼畜少女組擔任最佳變態,與音速死馬鄭各均、南西衝擊大團誕生舞台。(Photo Via 光河 36)

 

 

原刊於Blow吹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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