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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情人」的幻象:看《蕩女姬黛》與《浴室春情》

2018/12/18 — 20:11

(圖左為《浴室春情》女主角Jane Asher,圖右為《蕩婦姬黛》女主角Rita Hayworth)

(圖左為《浴室春情》女主角Jane Asher,圖右為《蕩婦姬黛》女主角Rita Hayworth)

一代荷里活女神Rita Hayworth飾演的Gilda敢情是天下異性戀直男的夢想、完美的女神:表面看來如此惹火尤物,一舉手一投足都是誘惑,如此豐姿既令身邊男性垂涎、又令動情者妒火中燒、受盡折磨;但「真實」的Gilda卻是如此純粹,原來她一心為情郎(Johnny),從來沒有其他男人佔有過自己,所有的誘妒也只如其醉人歌舞,僅僅是「演出」。「蕩婦」的表面、專一的內心,怎麼不會是銀幕能製造的最完美女神?

“Gilda, are you decent?” “Me?”

影片初段Gilda出場,卻是由丈夫Ballin的問題引出,也基本上是全片的男性焦慮之源:到底在如此性感的外表、誘惑的姿態背後,Gilda仍然是個「良家婦女」嗎?說是男性焦慮之源,倒不止是主角Johnny:全片都由Johnny的畫外音及思考帶動,一旦移情,我們也就分享了這份焦慮;而這份焦慮不也正是整部電影的戲劇動力嗎?甚麼家國、甚麼霸業,都最後只是配菜。兒女情長,英雄氣短,所言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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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說甚麼「兒女情長」?其實另一面是男主角Johnny的控制慾。Gilda受Johnny嚴密監視的一段,短短三、四個過場,最是輕描淡寫,只說她「忍受不了,遠走高飛」,如此虐戀,到最後卻是二人重遇,Gilda抱Johnny腿大哭了事。這難道又真是愛情嗎?所以片末的柔情,我卻覺得全不真實。

荷里活也真不愧是「夢工場」,最終這個直男夢想都得到圓滿收場:最為「莊嚴」的肯定,就是Gilda邀請情郎「回家」。所以,問到Johnny到底Ballin的手杖刀是男是女?當然就是女性,他(又或投射到我等直男心底)的完美女性:一切控制在我,能藏能露,而且絕對忠誠,只服務自己的,工具。也因此,如Gilda般完全符合異性戀男性慾望的女人恐怕只能在電影或幻想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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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巧在看《Gilda》的前一天也在大館看了《浴室春情》(Deep End),彷彿在對這種完美女性幻象來一個狠狠嘲諷:未知人事的Mike欲望Susan的方法,與《Gilda》的Johnny何其相似,期望她作為「只有自己佔有的蕩婦」而存在。導演毫不吝嗇對Susan性魅力的捕捉,意識以至畫面都相當色情;同樣地,鏡頭也瞄準了Mike的焦慮與不安,面對Susan與其他男人外出以至歡好,Mike無力阻止,只能將Susan裸體紙板盜走。

Mike的焦慮也正是由於Susan不夠 “Decent” :Susan不是Gilda,她的開放與不能被佔有都是真實的、一貫的。Mike期待Susan是「良家婦女」的「期待」本身,就是一種妄想。

《浴室春情》由不知是血還是漆的紅漿開展,攝影機跟隨着紅漿移動,相當流麗,又跟影片最後另一血漆不分的情境遙相呼應。發現對「宰制」他人/物的願望,也同樣是《浴》中男主角Mike的焦慮之源:通過流血,Mike在片首控制了單車;但無錢又無權的Mike不可能佔有如此不可預測、(在男人們眼中)「野性難馴」的Susan,她也不是Mike渴望的純粹的、 "Decent” 的女人。這些焦慮最後推向毀滅,在水底能與Mike相擁的、他終於能夠「佔有」的,終究只是紙板、又或是屍體。

(看到最後忽爾想到《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的小四,好像小四與Mike的焦慮是有共感的。不過當然,《浴室春色》香艷太多,當中對男女性別、權力的角力也複雜一些。也畢竟《牯嶺街》要說的是另一些東西。)

 

原刊於作者 FB 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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