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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受傷的女人

2015/4/28 — 22:54

【大時代的女人】系列文章

藍潔瑛有兩個包袱,如影隨形的背著一世。有關她的過去,叫「靚絕五台山」,贏得這個稱號,就知道她曾令多少人神魂顛倒,就算近日重播《大時代》,大家都在說穿上校服裙的她有鄰家女孩的氣質,迷死老中青男士。有關她的現在,叫「癲咗」,頭髮斑白,有一個小肚腩,加上有異常行為,就成為娛樂新聞的最佳圖片材料。大家就只顧著她身材有多走樣,行為有多瘋癲,言語有多古怪。其實,可曾記得她是《大時代》最重要的女人?

她是很容易被遺忘的女主角,不是她演得不好,而是每一次大家的著眼點,總會移到別處。對我來說,她給我的第一個印象,叫「客串」。在《大時代》之前,另一齣在我童年有深刻印象的電視劇,叫《義不容情》。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的,是藍潔瑛客串的首三集,她被冤枉成一宗劫殺案的兇手,要在獄中誕下細兒子後被問吊。這個角色的變態位,是她要經歷兩次問吊。 第一次,麻繩圈都已被索緊,一個電話趕及把她在刑台上救回來。但案件終不能被平反,她再次穿上紅色旗袍,面無表情的踏上刑台。最可怕的絕望,是你在絕望處得到一絲希望,然後再眼白白看著這個希望熄滅,藍潔瑛的確為《義不容情》帶來很好的 Ope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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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家輝看來從不讓藍潔瑛「好過」,《義不容情》要她含冤死,《大時代》就要她被丁蟹折磨足足 36 集。而「羅慧玲」可說是所有角色中,最令人演得心力交瘁的一個角色,丁蟹由始至終都是丁蟹,方展博從頭到尾都是方展博,唯獨羅慧玲,一個角色等於三個角色:一個不諳世事的 19 歲學生妹、一個照顧四個遺孤的小巴司機、一個因三個女兒墮樓死而崩潰的瘋婦。要完美地演繹這角色的三個階段,只能說藍潔瑛不只做到,而且是影后級的演出。當然,大家最為難忘的一幕,就是玲姐身中槍傷,還拚死找回方進新送給她的訂婚指環,再狠狠掉走丁蟹送給她的巨型鑽戒,為無名指戴上指環後死在方展博的懷內。一首《容易受傷的女人》被用作了這幕的背景音樂,一句「不管一切是疑問」,令這首歌不再屬於王靖雯,而是屬於羅慧玲,後來也屬於藍潔瑛。就算她在劇內有賣力演出,但這劇的焦點很少在她身上,大家只顧談丁蟹跟股市的關係,或這劇怎樣撮合劉青雲和郭藹明,或周慧敏怎令人著迷。一談到藍潔瑛,就只有「靚絕五台山」和「癲咗」,忘記劇裡所有恩怨情仇,都因羅慧玲而起。沒有羅慧玲,或沒有藍潔瑛去演繹羅慧玲,其實都成就不了這齣經典。《大時代》後,我有期望過藍潔瑛會更上一層樓,但總是在演藝路上停滯不前,就連演出周星馳的《西遊記第壹佰零壹回之月光寶盒》,大家焦點都在莫文蔚和片末出現的朱茵的身上,她本人卻沒有因這齣電影而在影圈發熱發亮。

一位女演員,最珍貴的什麼?是隨年月而逝的花容月貌,還是隨閱歷而增的演技深度?她是藝員訓練班出身,同期的有劉嘉玲、吳君如,不是想比較她們事業上的成就,而是一個有實力的演員,演技只會是越老越好。有次在看鄧萃雯做的電視劇,覺得她也是差不多四十歲時,演的戲才開始好看。如果當年藍潔瑛三十歲就可以做玲姐,她四、五十歲時的演出是怎麼樣,會是另一個如妃四奶奶,還是有一個更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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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再看到她新作的機會,已經不大。現在的藍潔瑛,是娛樂記者的「救星」。連《大時代》重播都可以成為報章多日來的頭條,就知道娛樂圈有時真的很缺新聞。但娛樂版不能沒頭版,娛樂周刊不能沒封面故事,就算藍潔瑛沒有新故事,記者也會自動送上門打擾一下。她飽歷滄桑的樣子,驅趕記者時的兇悍樣子,在海邊沉思的樣子,都成為記者的「烹飪」材料,成為「精神病發」的力證。於是每一篇文章繼續說她昔日怎靚絕五台山,現在怎「折墮」,怎令人「唏噓」。其實「折墮」和「令人唏噓」,會不會造這個故事的記者和編輯們?要拿一個無反擊能力的人去造新聞。想到一兩年前,有人拍到昔日女星鄭艷麗,在麥當勞做服務員。一眾三姑六婆就說她往日有多冶艷,現在就要做快餐店阿姨,好唏噓。如果這個真的是她們的人生低潮,就無謂落井下石。何況,那些當紅時期的風光片段,只是旁觀者一廂情願,以為是她們的人生高峰。如果,現在才是她們人生最自在的階段,話又怎樣說?所以每一次看到藍潔瑛的新聞,都會心痛。《大時代》裡是丁蟹不放過羅慧玲,現實中就是記者不放過藍潔瑛。

就看在《大時代》的份上,大家就放過藍潔瑛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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