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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平地學生電影節將停辦?搞手:再做亦不必平地

2018/1/30 — 19:34

「點都做埋第三屆!」
第三屆到了,然後怎樣?

2015 年,六名年輕的本地電影人創立「平地映社」,舉辦「平地學生電影節」,希望長期為學生製作提供展示平台,信誓旦旦喊出「起碼搞三屆」的壯語。不料,映社翌年申請資助即不獲批,第二屆電影節延期舉行。來到 2018 年,影展三歲,映社獲得歷來最大筆的資助。同時,其中一名成員離場,本屆節目策劃也在場刊表明心跡,寫下「畢竟精力有限,而後繼者未明」的感言。

未獲資助尚可以支撐過去,究竟是甚麼讓映社成員萌生去意?雖說「起碼搞三屆」是一個目標,但第三屆之後就必須告別嗎?以「長期舉辦」為前題的民間自發影展,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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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年輕 還做學生電影節嗎?

「我哋幾個成員已經唔係學生一段時間,仲搞學生電影節嗎?」平地映社成員、本屆電影節節目策劃何梓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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埼埼與另外五名電影人,2015 年創立「平地映社」。她憶述當年,大夥兒剛剛畢業、二十多歲,純粹覺得「學生作品值得放映,無平台做嘥咗」,就辦了第一屆的學生電影節。同是創辦成員的林森坦言那時候「比較用學生身份去諗」,幾個人「柴娃娃」地湊合起來,希望不同院校學生的作品都獲得畢業展以外的放映機會,讓實驗性的影像被更多人看見。

第二屆平地學生電影節
(圖片來源:平地映社 facebook)

第二屆平地學生電影節
(圖片來源:平地映社 facebook)

林森記得,曾在城市大學舉行放映會,不少街坊路過停下來看,更有人一看就看了幾場。「無諗過自己嘅片可以接觸到呢啲層面嘅人。」他認為,放映會正好是走入人群的機會,後來第二屆在土瓜灣牛棚亦有「非文青」的朋友來看戲,「呢啲係我覺得電影節值得搞到第三屆嘅嗰團火」。

話雖如此,埼埼不盡同意。隨著 YouTube 等平台興起,好多學生作品早已在網上發佈,不愁觀眾。加上,各式各樣放映活動愈來愈多,平地學生電影節的獨特性不如從前,「一撞期已經無乜人嚟,大家可能都係爭嗰幾百人」。昔日以為影展幫助學生作品增加曝光,她笑說:「呢個對於學生作品嘅印象,可能停留在十年前。而家整個創作氛圍,或者使用媒體嘅習慣已經唔同咗。」

追求絕對共識 太理想嗎?

「香港文青群眾可能比大家想像嘅少好多。」林森認為,不只平地舉辦的活動,其他機構舉辦的文化活動亦然,主動參與的人並不多。情況也會有例外的--當放映的作品切中當下民眾情緒或社會狀況的時候。就像他 2007 年的紀錄片《人在皇后》,拍攝皇后碼頭保育運動的經過,當年沒有引起多大的討論。去年適逢事件十周年,片子再度放映卻大收旺場。「啲人好似好被社會議題牽動咁。」但林森反思,錄像反映時代沒有不可。作為影展的搞手,他更希望拉闊討論,道:「其實仲有好多嘢需要去了解」。

以本屆入圍作品為例,林森指選片傾向「比較細膩嘅題材」,例如:感情關係、家庭關係、個人與身體的關係等。沒有直接回應當今局勢,也沒有太多諷刺時弊,他解釋「有啲片雖然講親情講人性,未必同香港現時嘅狀況直接有關,但最終都係推向自由、自主嘅討論,未必吓吓要開宗明義地講『香港獨立』嘅」。

又如今屆選片的方法,打破過程首輪映社成員評審,再交由「選片團」投票的做法。從映社成員、歷屆入圍導演及本屆義工當中,成立 13 人的「選片團」。一行 13 人看畢 122 份入圍作品,再一起討論 5、6 個小時,最終選出 21 部本地作品。林森形容,過程雖然費時,但互相了解再說服對方,「一齊傾出嚟嘅感覺好正」。

「但我有時都會諗咁樣傾係咪好事?係咪要傾到天荒地老,鬥長命?」林森事後檢討,發現不只選片,映社處理大小行政事務都務求取得成員之間的絕對共識,導致往往都要花好多時間溝通,造成內耗。他特別提到平地映社並非恆常運作的牟利機構,沒有全職成員,各人依靠正職支撐生活,成功申請資助才埋班做節,「變咗好係『一年睇一年』,完咗先再諗下年可以點樣搞」。

成也資助 敗也資助嗎?

資助,讓平地映社得以發生;但亦因資助,限制了映社成員的想像。

2014 年 10 月,平地映社獲得藝術發展局資助,展開第一屆平地學生電影節;2015 年底,平地映社再次申請卻不獲批,在 facebook 發表洋洋灑灑的〈收爐公告〉千字文。文中,映社決定第二屆影展延期,並聲言「再唔憤氣再樣衰,都會再申請藝發局資助」。

「點解非申請資助不可呢?」記者問。
「保險囉,無想像囉。」埼埼說得有點生氣。

「方便囉!遞咗 proposal,睇佢批定唔批。批咗,有舊錢就做嘢。」林森承認,不靠資助辦活動彈性更大,但團隊沒有時間心力處理其他開源辦法。「大家平時溝通都搞唔掂,去到呢啲位更加講唔到,所以攞 funding 係最安全。」埼埼感嘆,做與不做,如何繼續做,種種關鍵討論的背景,總是即興隨機,道:「成日都搞到太急,然後就會想搵個最方便嘅方法處理,所以結果往往未必係最好嘅決定,或者經過討論嘅策略性決定」。

第三屆平地學生電影節幕後籌備人員
左起:蔡浩泉、何梓埼、林森、李凱甄、李浩田
(圖片來源:平地映社 facebook)

第三屆平地學生電影節幕後籌備人員
左起:蔡浩泉、何梓埼、林森、李凱甄、李浩田
(圖片來源:平地映社 facebook)

正職從事藝術行政工作的埼埼不禁嘆一口氣。經驗告訴她,文化項目要有持續性,必須通過組織化,建立固定架構和全職團隊,才可作出較長遠宏觀的規劃。否則,影展只可以用「兵來將擋」的方法應對。她坦言映社聚合,固然基於成員相信彼此都志同道合,但時間證明大家未必是永遠的合作對象。既然「點都做埋第三屆!」,第三屆來了,也是時候退下。

影展即使繼續 亦不必平地

「我對呢個組織已經無乜想像。」埼埼感嘆,凡事開頭總有許多美好想像支撐,但實際做起來落差自然出現。團隊成員大多是導演,未必擅長行政工作,各人又有各自的想法,討論過程時有磨擦,「我不想再用咁嘅模式去做嘢。」她又認為,平地學生電影節並非新鮮事,或許只是在「對的時候」填補了某些空缺,道:「我想平地係一個歷史任務,多過想佢長命百歲」。

林森坦言未嘗思考映社長期發展可以怎樣做,反而更關心當今青年需要怎樣的平台,「如果有多啲學生,由佢哋自己去搞。就算自己院校搞,再邀請其他院校參加都無所謂,甚至唔一定要全港性,件事喺各自嘅圈子自然會慢慢擴散開去」。

平地學生電影節走入學校,舉辦巡迴放映活動
(圖片來源:平地映社 facebook)

平地學生電影節走入學校,舉辦巡迴放映活動
(圖片來源:平地映社 facebook)

這些年來,平地映社一直擴散開去,其中李凱甄(高妹)自從第二屆以來便協助舉辦電影節。作為「平地」的新血,她說:「我覺得學生電影節仍然係需要嘅,但係咪長期由平地搞呢?」

剛剛畢業的高妹坦言,離開校園才半年,已經覺得難以接觸學生,總是擔心「學生會唔會覺得我好老」,更何況映社的前輩?她認為,映社限制源於「學生電影節」本身。標榜「學生」的定位,與成員的發展未能同步,彷彿迫他們要「繼續年輕落去」。然而,問及高妹會否有興趣繼承,她卻坦然地說:「要同人溝通好麻煩,合作係一件好困難嘅事。有排學。我諗我要再睇吓之後嘅情況,先決定到做唔做落去」。

「咁咪再睇吓有無人搞囉,又唔一定要平地嘅。」埼埼打了個圓場。無論如何,她心意已決,今屆之後便會離開映社,映社是否繼續卻是開放的題目。可以繼續做學生電影,亦可以不;可以是平地成員再組合,亦可以是其他民間自發接力,正如她在場刊寫道:

... 所謂「摸著石頭過河」,其實就是摸著前人的經驗、後來者的參與和觀眾的期許...平地學生電影節或許終將成為其中一塊石頭,讓後來者吸取經驗,激發更多新的影展誕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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