瀧澤勳

瀧澤勳

情於樂,文以載樂,自得其樂,為生活配樂,越愛樂越快樂。斯人搭載愛樂者火箭太空漫步十幾廿年,成了自己人生的唱片騎師。

2019/11/10 - 10:21

【專訪】從半首歌唱出本地身份象徵 De Tesla 與 CityU 學生:你仍然希望留在香港嗎?

夜本難熬,這幾月的夜,特別難熬。究竟髗內是憂、悲,還是怒?不知道,總之是混雜的。

好像是上星期某一夜,手機忽然收到本地樂隊 De Tesla 鋼琴手李林風傳來的幾張照片,心一顫,細看下才發現是香港城市大學同學所寫的文字,稍舒。 

還記得照片內其中一塊便利貼是這樣的:「從哪天起開始你找到守護自己『家』的理由,留在這個『家』的意義?從那天起開始你找到守護自己『家』的理由,留在這個『家』的意義!」

廣告

哪天?那天。

本地樂隊 De Tesla ,與城市大學市場系的同學合辦名為「唱半首歌」音樂會,以「你仍然希望留在香港嗎?」議題貫穿上下半場,大學生和 De Tesla 分別用樂隊演出,刻劃 6.12 前後不同人的生活心態。

來自五湖四海的城市大學學生,台前幕後一共 16 人的團隊,由工作坊、音樂創作,走過排練階段,手執樂器,見證躁動不安的這些時候,因而對個人的過去、現在、將來有了自覺。筆者曾與來自德國的交換生 Karina ,以及來港負芨的 Aizhigit 和 Stephanie 訪談,洞悉他們對這個城市的臆想;結合另外三位本地參加者 Jenny、Jasper 與 Kelvin 的自白,我們從音樂會開始,談到它的弦外之音。

How can I walk alone

作為交換生的 Karina 坦言,當然想在有限時間在港實踐最多目標,但礙於語言隔閡,交換生總是圍爐取暖的多,所以甫發現大學裏有這樣的一個渠道,身為小提琴手的她就決意加入樂隊,認識香港朋友。來自內地的 Stephanie 則是為了實現志趣,「我父母一直想自己讀金融學科,但我實在無法想像日後的人生,都只是在銀行裏營役」,所以她就來到這裏,讀一直鍾愛的創意媒體學科。

大家都為着不同的理由來到這裏吧。

那麼這裏的朋友,又是本着甚麼出發點而來的?

Jenny 開門見山:「透過公開演出,我希望將自己的故事分享給更多人知道,從中認識更多有才華的人。」及後她聚焦在自己創作的歌曲《Grow Up》上,此曲描寫的是 Jenny 在外國當交換生的一年,甚感寂寞的她,猛然醒覺自己應珍惜以往嫌棄過的親情,「我們絕對可以做自己喜愛之事,但也請回頭看看你愛的人,愛你的人,你要設法令他們放下對你的憂慮,我們也應將情感宣之於口。」歌詞中的剖白,在動盪時代裏,好像負載着更重的甚麼:

But when I close my eyes, I think of you

And I ask myself, how how how

how can I walk alone

奮鬥路上不一定需要 walk alone,同行的還有來自市場系的鼓手 Kelvin ,他直言在學業上曾經跟印度和約旦學生合作,最初會覺得那是極大的文化衝擊,但亦是因為這次打破國籍界限的初體驗令他發現,當大家都向着共同目標進發,不同出身都可共融。

本身亦有組織本地樂隊的 Jasper ,則寄情於《我的快樂時代》,談起與這個五湖四海大樂隊由相識到着手排練的心路歷程,提到自己的初衷:「本身我是打算來圓一個願的:我的亡友極愛這首歌,他生前經常用此曲感染身邊朋友,像他一樣盡興,亦着我給他唱這首高難度之作,但我卻一直推卻,直至他離開人世,我還未付諸實行,所以我加入樂隊的初衷,是為了完成這件事,為了他,也為自己。」惟後來他卻寄望演出為他帶來更多的轉變,超越音樂本身。通過磨合、傾談和相處,11 月 14 日的音樂會就象徵團隊的心血結晶,象徵數月來的回憶,其意義也適用於人生不同領域。

Jasper 向筆者娓娓道來之際, Jenny 則在旁為 Karina 翻譯着廣東話,足見語言隔閡,有心人大可跨越。

There is no place I’d rather be

大家因緣走在同一條弦上,但弦音總有散開渺落之時吧。落地生根,抑或過客匆匆,委實是自己的選擇,只是面臨抉擇,大家腦際自有情感考慮。對眾人來說,612 後,這座城市是甚麼?

「這還是我的根,」Kelvin 續稱:「我生於斯,長於斯,在這裏建立自己的人際關係網,沉醉在這個地方的文化,沒有甚麼可以改變這個事實。」看到這幾個月的香港,Kelvin 曾經有質疑這個地方是否依然宜居,但無論這裏有多少難以預料的劇變,他還是喜愛這裏,捍衛那些屬於我們的價值。

由德國到香港,Karina 形容那是一個成長的過程;由熟悉到陌生,看到這個城市上演着的戲碼,也為她的思維視野帶來改變:「現時德國亦有示威事件,抗議政府應對氣候問題的政策不當,但這裏的人們所爭取的,與我的祖國截然不同的。這裏,大家為着基本人權作抗爭,對我來說,這些與生俱來的權利是理所當然的,所以反修例運動令我震撼,也是我擁有這樣背景的人較難想像到的。」相信 Karina 返德時,不但會帶着與 15 人樂隊的回憶,也將這幾個月來在香港耳聞目睹沉澱而成的切身感觸,帶回自由的空氣,對她處世立身帶來另一個詮釋角度。

來自哈薩克斯坦的 Aizhigit 發現這城每天都有令人驚嘆的事發生,但亦直言不諱:「因為我是家族唯一男丁,我始終都要回到家鄉養家,所以畢業後或只會在香港逗留數年。」人各有志,香港或者只是某些朋友的中轉站,不會令他們留下深厚情感,大可理解,但正因為這種際遇之驅使,一眾紮根在港,視之為家的人,在對照下便懷着更強烈的本地身份意識:「當我想離開,我總想起千千萬萬個留下的理由,或者我心底裏,老早就有留下來活下去的主意。」Jenny 之說,亦與連儂牆上的萬千個留港的心聲遙相呼應。

如果歌只唱半首,另外半闋就是更高的意涵,而歌曲的主題,亦已經超越本身的意義。在文化政治 (cultural politics) 裏,非時政作品 (non-topical songs) 有時會應用在時局場合裏,以顛覆原有情感的附加手法,為它們增添隱含的社會意義。筆者深信,以下這一首《Rather Be》也是一樣,表露很多人的心跡:

We staked out on a mission to find our inner peace

Make it everlasting so nothing's incomplete

It's easy being with you, sacred simplicity

As long as we're together, there's no place I'd rather be

香港作家韓麗珠是這樣寫《回家》的:「我不知道,家在哪裡,是在已經面目全非的城市裡,在貓毛之中,在某個人的懷抱裡,在文字之間,在一列移動中的火車上,還是在一個租金不斷上升的單位裡?後來我發現,只有放下對於家的執念,真正的家才有可能出現。」

出生地不一定是你的家,家不一定是你的出生地,中間的界線模糊了吧。當你以回憶和情感思索此地,不論你出身何處,你就找到守護這裏的理由,留在這裏的意義。

訪問尾聲,筆者問了一道頗反高潮的問題:「甚麼是音樂?」

Kelvin 回應道:「過去幾年,音樂幾乎是我的全部,但隨投身社會,我很害怕有一天自己會因為生存失去音樂——」

音樂可以是自由的燈塔吧。

「——但我一定會堅持音樂,留待他日火花重燃。」

堅持音樂如自由,毫無代價唱最幸福的歌,願我可,願你可。

【De Tesla X CityU 唱半首歌概念音樂會】

日期:11月14日(四)

時間:8:00 PM

地點:香港城市大學 李達三葉耀珍學術樓三樓 李宗德講堂

票價:免費報名 不設劃位

報名傳送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