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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放牧心底的愛與傷:Triple Deer

2017/10/31 — 13:40

Triple Deer

Triple Deer

【文:李鑫】

「過去的所有事件,它發生在時空背景的夾縫中,在我們經歷的當下,會帶走,也會留下。《都市牧羊人》是把留在當下的看作是『羊』,包括那些變成遺憾或憤怒的種種,即便後來放下了,其實都還存在那裡。你必須好好處理,就是牧羊人與羊的關係。」

講這段話的冠宇是 Triple Deer 創作核心之一,他與吉他手永純因清大迴聲社結識,找齊樂手組了「Triple Deer」,一支英式搖滾樂團。後來經歷人事調整變動,加上不擅長創作適合唱歌的曲,2013 加入鍵盤手邵軒、貝斯手 Moto 後便確立為純演奏樂團;前年由凡凡接替鼓手貢丸位置,成為現在要發行首張完整專輯的 Triple De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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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宇跟永純認識七年,當時他就讀清大研究所,念工程,對人生沒想法,預計也會是進竹科賣肝,不時和永純半夜騎車進園區內閒晃。昏黃的街燈和死寂的街道,像獨立的世界,一座漂亮無語的死城,住宅區如棺材,空無一人的街道很奇幻,兩人記憶猶新。他們還一起失業,一起貧窮作戰,為省錢,煮窮人餐還煮出心得,冠宇的肉燥會加顆生鹹蛋黃,到現在沒事就會跟團員說自己又弄了一鍋肉燥,逢人就問「要不要來我家吃肉燥飯。

最不快樂的人分享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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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他師承昆蟲白,甜梅號與微光群島對冠宇的影響難以忽視,Triple Deer 也被譽為新生代後搖接班人;加上和永純的吉他 tone 喜好都是厚實而非尖烈,入耳和諧,讓「溫柔」幾乎等同 Triple Deer 的代名詞。但有段時間,以「善待他人」為初衷的單曲作品《成為鯨魚》卻是冠宇最抗拒表演的作品,因為保持溫柔遠比自己想像的難太多。

「每個人有每個人各自的狀況,其實這個世界還蠻 metal 的,很硬很陽剛,你在這樣的世界要柔軟,是會受傷的。有時候你成為別人的鯨魚,有時候傷害來的時候,你會需要自己的鯨魚,但事實是不一定會有。這件事情對我來說傷害蠻大的。我會覺得說這些都是漂亮話。

冠宇是情感豐富的人,寫歌時把音符的明暗強弱當作語言,還跟團員分享自己的私密故事好對焦彼此的想像。他笑自己的壞習慣是喜歡寫歌送人,難以察覺他不久前才快被家庭與生活上的事壓垮,辭了工作想好好面對,卻什麼都沒變。當時他提筆寫歌,完成後獨自在陽台抽菸,想著剛寫好的曲,想哭。

這是〈都市牧羊人 Urban Shepherd〉完成的那天,但也是自此刻開始好轉,這首作品像是送給自己,整張專輯也由這首關鍵的作品命名,意義便是「善待自己」。

冠宇說:「比起上一張,《都市牧羊人》更往內走,在自己的房間更往內走。

冠宇是工程師,每次下班自己都會死掉一段時間,死亡氣息甚至能傳達到螢幕的另一端。 他說:「有一次剛暑假,我下班騎在路上被臨檢,警察跟我要駕照,我想說我的眼神已經死了,我會像高中生嗎?我眼神早死透了,但當我拿駕照給警察的時候,我才發現他的眼神也死透了。我就能體諒他了。」

冠宇是工程師,每次下班自己都會死掉一段時間,死亡氣息甚至能傳達到螢幕的另一端。 他說:「有一次剛暑假,我下班騎在路上被臨檢,警察跟我要駕照,我想說我的眼神已經死了,我會像高中生嗎?我眼神早死透了,但當我拿駕照給警察的時候,我才發現他的眼神也死透了。我就能體諒他了。」

也許「溫暖療癒的歌,大都出自快被苦痛與現實逼瘋的人手中」是種定理,療癒系樂團都有精神疾病,才能將憂鬱做溫暖的燃料。永純說,人在谷底,會自療,呼喚著快樂。那句善待自己,在此便如同避免墮入無盡迴圈的提醒。

永純新竹、台北兩邊跑,一次顧 I Mean Us 與 Triple Deer,現在還計畫去唸書,要人命。

永純新竹、台北兩邊跑,一次顧 I Mean Us 與 Triple Deer,現在還計畫去唸書,要人命。

Triple Deer 依舊用音符講話,乘載著故事與信息,但永純也並沒有為此設限:「這也是後搖滾有趣的地方,就是聆聽者的理解時常與創作者相差十萬八千里。」她補充,對 Triple Deer 而言,初衷只要有準確傳遞出來,他們並不在意聽者如何解讀:「我們做好我們的事,呈現想說的話或情緒氛圍,聽者的聯想是自由的,我們無法控制。」

飽滿的生命紋理〈一百個擁抱〉寫給作家林奕含

將於 11 月發行的《都市牧羊人》對這支年輕的後搖滾樂團帶來諸多學習,不論是與製作人李孝祖的合作、好意思錄音室的密集行程,還是首次於玉成戲院錄製體驗,新專輯的改變在近日釋出的〈夜空 Yozora〉便能切身感受:專輯中的弦樂經混音師 Andy Baker 建議,換上真實樂器錄製;而這段時間「Triple Deer 3.0」彼此啟發、相互扶持度過低潮,將深刻的情感與體悟投射其中,也讓分散北台灣各處的成員更加貼近彼此。

憶起自己首次聽到迴聲社合輯中搖滾味吃重的 Triple Deer,邵軒說樂團自〈花的名字〉後風格開始明顯不同,現在更精巧多變,新專輯中他補上樂團缺乏的頻率,也師法愛爾蘭後搖名團 God Is an Astronaut 在新作品中偷偷嘗試了許多新元素。最近偏愛 Jazz Hop 如 Nujabes、Mndsgn,口味多元的他在弦樂編曲創作上也漸漸得心應手;邵軒默默地在樂團中,好似最能靈活應變各種編配地貌的水紋,總能滲入每個隙縫給予滋潤。

邵軒畢業後要到台北找工作,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也不會因此有經濟問題的話,就是現階段最大的滿足。

邵軒畢業後要到台北找工作,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也不會因此有經濟問題的話,就是現階段最大的滿足。

雖然也想跟大家相聚,但貝斯手 Moto 說台北很擠,連空氣都擠,喜歡開闊的地方,例如老家都蘭的山上,能遠遠的眺望海洋。她所編排的 bassline 有著氣體一般的簡單透明感,質地甚是細膩,例如〈夜空 Yozora〉中有著令人驚豔的音律選擇,她在最喜歡的〈都市牧羊人Urban Shepherd〉也貢獻豐富的層次變化,甚至最近冠宇首度以觀眾角度觀看近期大團誕生錄影,對 Moto 於演出時散發的渲染力而感到意外。

身處於兩支吉他中的 Moto 說,Triple Deer 善用循序漸進的樂句來堆疊,用吉他對話來說故事是一大特色:「每個音的選擇都是比較細緻,讓人在聆聽的時候,是被溫柔的包覆著,那是很不一樣的。」在〈麻雀 City Lights〉一曲末段,永純安排大量的弦樂陪襯,與 Moto 的貝斯編排交互提高作品完整性,最後由鍵盤手邵軒伴奏淡出的鋼琴,更深具點睛之效。

Moto 在新竹工作,有機會當然想到台北跟大家團圓,但其實想回桃園的家裡。都蘭人,最理想是回到台東,住在都蘭的山上,還可以看到海。怕曬,曬不得。

Moto 在新竹工作,有機會當然想到台北跟大家團圓,但其實想回桃園的家裡。都蘭人,最理想是回到台東,住在都蘭的山上,還可以看到海。怕曬,曬不得。

最後加入樂團的凡凡,年紀最輕,個人風格強烈,更是樂團中土生土長台北人,生活經歷與情感揣摩與團員常有落差,初期因此和團員頻率難以交疊,團員笑她不是理工工程科,卻是樂團中唯一的理工腦。這一年為了專輯的磨合與熟稔,才慢慢開始找到彼此交集與量度,還因為冠宇當了她的「鯨魚」,讓〈成為鯨魚〉就此對她人生產生深刻的意義,差點衝動刺鯨魚在身上。

凡凡與其他團員思路不同,有許多預期之外的展現,讓負責寫歌的冠宇和永純十分驚喜;以「雨的節奏」發想,讓自己耳目一新的〈夏雨 Shelter from the Rain〉是她最喜歡的新作品;另一首〈一百個擁抱 Hundreds of Hugs〉是永純與凡凡在錄音前一刻才確認最終版本,當初帶著忐忑的心進棚,經過這些時日越發喜愛。

凡凡說自己不是想過很 chill 生活的人,她很喜歡一直忙著音樂相關的事,創作或經營,看見很多人找尋到屬於自己的形貌與聲音,想同樣找到屬於自己的樣子。現在正過著理想的生活:做音樂。

凡凡說自己不是想過很 chill 生活的人,她很喜歡一直忙著音樂相關的事,創作或經營,看見很多人找尋到屬於自己的形貌與聲音,想同樣找到屬於自己的樣子。現在正過著理想的生活:做音樂。

永純說,這首〈一百個擁抱 Hundreds of Hugs〉是寫給林奕含,取自這位早逝的作家曾寫下「若你曾經過黑暗,請允許我給你一百個棉花糖的擁抱。」希望能藉此給予所有曾經受傷者大大的安慰。

聽聽大 Room 美聲 台北專場連續二天在玉成戲院

邵軒:我沒有刺青。
冠宇:鳥,從月缺飛到月圓,我一直很想刺群鳥,因為群鳥不會太孤獨,又很自由。月缺月圓是一個過程,最難的總是過程。
凡凡:這種講了很害臊,我的是莊子的齊物論,物無「非彼」,物無「非是」,然後它含義蠻廣的,縮減的話就是勉勵自己注意所謂相對的;所有事情都有正反兩面,我很少這樣子去思考事情。
永純:我的沒故事。有個刺青師在環島,就跟他刺了。他說可以幫我刺一個「ok」手勢的大小,我就想了一個幾何圖形,那時候數學不好不知道他是空集合,它是 Phi 。可以變成死神的聖物。
Moto:這是國中的時候叛逆,跟爸媽吵架,我不會抽煙,那我去刺青,我就去了。我沒有後悔過。

邵軒:我沒有刺青。
冠宇:鳥,從月缺飛到月圓,我一直很想刺群鳥,因為群鳥不會太孤獨,又很自由。月缺月圓是一個過程,最難的總是過程。
凡凡:這種講了很害臊,我的是莊子的齊物論,物無「非彼」,物無「非是」,然後它含義蠻廣的,縮減的話就是勉勵自己注意所謂相對的;所有事情都有正反兩面,我很少這樣子去思考事情。
永純:我的沒故事。有個刺青師在環島,就跟他刺了。他說可以幫我刺一個「ok」手勢的大小,我就想了一個幾何圖形,那時候數學不好不知道他是空集合,它是 Phi 。可以變成死神的聖物。
Moto:這是國中的時候叛逆,跟爸媽吵架,我不會抽煙,那我去刺青,我就去了。我沒有後悔過。

Triple Deer 始終沒有走上炫技的路數,也沒有刻意鋪張如天爆、Mooncake 以史詩級長度滿足樂迷期待,在《都市牧羊人》中他們嘗試許多不同的行進與方式詮釋,將作品的故事與其線條做出獨立性。

他們的用心也擴及至即當到來的現場演出,十一月台北、高雄、台中三站專場,並不是選個場地就開始。Triple Deer 放了許多心力在舞台設計與燈光的嘗試,尤其是台北場「愛在戲院前」選於玉成戲院錄音室,一連二日舉辦。該處原為戲院,有著難能可貴的 room sound,為此樂團煞費苦心,設計售票動線、安排活動,另一身份是場地主人 Andy Baker 更全力支持,想讓聽眾能感受原始而生猛的聲音,一起參與整體活動規劃。

他們說,只要在能夠負擔的極限,會盡力 show hand,讓喜歡 Triple Deer 的人盡情去體驗一間很棒的錄音室,與一場用心精緻的演出。

Triple Deer《都市牧羊人》首張專輯巡迴

【台北場 – 愛在戲院前】二場
日期:2017.11.3(五)、11.4(六)
時間:20:00
地點:玉成戲院錄音室(台北市南港區玉成街 25 巷 2 號)

【高雄場 – 火燒牧羊人】
日期:2017.11.10(五)
時間:20:00
地點:LIVE WAREHOUSE(高雄市鹽埕區大義街 2 之 5 號駁二藝術特區大義 C10 倉庫)

【台中場 – 都市牧羊大】
日期:2017.11.17(五)
時間:20:00
地點:Legacy Taichung(台中市西屯區安和路 117 號)
售票連結:https://www.indievox.com/legacytc/event-post/20132

其餘場次售票資訊及詳細內容請洽官方專頁。

原刊於Blow吹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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