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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度回顧:Lorde唱出的一代人的共鳴

2018/2/5 — 10:28

喜愛夜蒲、放縱於舞池內、用音樂來麻醉情傷,Lorde的《Melodrama》應該會得到享樂主義者的喜愛,但又不止於此,它是真正反映當下年輕群體生態/心態的專輯,既有表面之縱情狂歡或「戀愛大過天」,亦會道出內心的真實獨白與屬於這世代的隱隱憂傷。

在前一張專輯表現出有點「性冷淡」的Lorde,被編曲/製作人Jack Antonoff(樂隊Fun.成員)點燃了更多的熱情;而聽過Fun.的樂迷,應該也知道他們的音樂色彩濃重,歌曲比較地dramatic;正因此,於Jack Antonoff的添磚加瓦後,專輯《Melodrama》一改之前《Pure Heroine》的淡描風格,變成了如其封套那般的艷麗油畫;而它音樂上不追求的「安穩」或豐富性,更能配合到Lorde較頻繁的情緒轉變,也更貼近了相對地難「安定下」的年輕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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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chy的《Green Light》,就是將這種較突然的轉變表露無遺:它的前段主要用了簡單的琴音推進,編制擺在了Vocal後面,重點清楚,但於副歌處卻有變奏(或斷層)的感覺,符合了歌者從之前對前度的怨恨(Lorde的歌詞常出現"Teeth"的字眼,她在這裡思維跳躍地構想了大白鯊咬碎自己前度的畫面),轉變到她仍不斷在腦海內閃爍著這負心漢身影的不捨之心情;再到"I'm waiting for it, that green light, I want it"的和聲出現,豐富了演唱聲音的層次,也令副歌進一步地「提升」,抒發了歌者對甩掉「纏身」舊情人的希望,並用「綠燈」來作為「放手」、擺脫舊情而自由的意象/象徵。《Green Light》有著Charli XCX或是Taylor Swift等人作品的影子(製作者Jack Antonoff曾為Taylor Swift製作過《Out Of The Woods》等多首作品),帶上趨向於80年代舞曲般的活力感,但Hook不斷地洗腦重複,掩飾不到副歌旋律性本身不足的缺憾。

而這問題依然存在著下首,那回到跟情人初遇觸電時的《Sober》之中,可編曲幫了大忙,製造了如將舞池變成了男女進行「覓食」的叢林氛圍,那開頭喘氣/呻吟般的音效、帶著原始野性的律動,讓歌曲瀰漫了滿滿的荷爾蒙氣息;而Lorde於此歌中的Vocal表現可圈可點,我們可聽到背後增加人性慾的音樂、迷幻的和音,可前面歌者的演唱刻意被保持著一種未醉的狀態,仿如對應著她所唱到的"But what will we do when we’re sober",知道這不過是一場屬於週末的獵食遊戲,但又有意思地,藏著對對方「沉船」(發生了感情)的掙扎情感在內。《Homemade Dynamite》也是靠著重複的Hook來「解救」和弦的「貧乏」,Lorde將她的「通感」融入到這歌詞當中,以炸彈爆炸來形容在party內慾望的爆發,火花四濺、再難自制,歌曲亦用了大量的和音,傳達了這失控的迷醉對原本還有理智的內心之佔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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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副歌再次顯得「分離」的《The Louvre》,延續了《Homemade Dynamite》中,對前度的沉迷、或心跳時刻,Lorde把這段美好卻又因已逝去而泛起黃色的「蜜月期」,比喻為足以掛在法國羅浮宮內,那值得回味的藝術品;歌詞大膽的想象,就是一句"Half of my wardrobe is on your bedroom floor",即已將此情感的難忘表露無遺。而編曲重點強化的心跳般之感覺,從intro時就已經開始「跳動」,一直到副歌部分忽然加快,再到Lorde唱到"Broadcast the boom boom boom boom and make them all dance to it"那裡稍微停頓、一下地靜止,讓人能更集中注意到之後復現且更強烈的心跳聲,突出了此種會使人明知沒有將來("Okay I know that you are not my type")但都會置之不理的超自然反應。電子音樂人Flume以迷離的電幻音效,將這超自然反應展現了出來;而歌曲outro的驚喜變化,仿若換上宮廷的桌布,「華麗轉身」,真的有點像走進羅浮宮的錯覺,也喚起了人對Bruce Springsteen的《Born to Run》內,那段加滿了油的riff之回憶。

沉靜下的《Liability》,揭開了專輯的另一個章節,是Lorde跟前度甜蜜相處後的傷感離別階段。此曲依然離不開「舞」,只不過不是前面忘我的「舞」、甜蜜的「舞」,而是一個人在家獨對寂寞的「舞」!它與專輯內大部分編曲都要盡量做到豐富的作品不同,是卸去了修飾的東西,只留鋼琴琴音「伴舞」,並且以這坦蕩蕩的方式來更誠實地面對自己、面對內心,是Lorde所有歌曲中最私密的其中一首,也反映了她於年少成名後所遇到各種各樣壓力時的失落情緒,不止關於愛情。而分開兩部分的《Hard Feelings/Loveless》,構思巧妙,割裂又有對比;上半part的"Hard Feelings"開始,令人想起了《Royals》前段沉重的跳動聲,像回憶的腳步又走過來,繼續了她與前度分手後的心情故事;可跟《Liability》的傷感不同,"Hard Feelings"變得較為平靜、情感由夏天般的熾熱轉為冬天般的冰冷("When the sweet words and fevers all leave us right here in the cold"),連音樂也都是有著冷冽、隔絕之感,但又不能就這樣地let it go或抹去,由此出現了間奏以扭曲/金屬感強烈的音效來表達出掙扎的"Hard Feelings";到下半part的"Loveless",則顯得較為熱情,Vocal也像帶上了笑容,其表面的歡快,唱著的卻是年輕的一代人,缺乏了愛的滋養(只在乎「性」);Lorde的"Hard Feelings"如將舊事像磁帶一樣暫時地被洗掉,有覺醒的意味,它由自己的個人世界,放大到了her generation,也為後面有著類似輕快、動感的《Perfect Places》,埋下了伏筆。

弦樂鋪墊的《Sober II (Melodrama)》,可謂承接了有銅管樂器增色的《Sober》內,Lorde所唱到的"What will we do when we’re sober";它的音樂成功構建起了這樣的想象畫面:於熱鬧的party後一個人從暗黑的club中走出,見到了如照射到人生舞台上的一束光時,才更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鬱悶與創傷(弦樂在這裡頭製造了此束光的效果,也增強了歌曲的「舞台感」)。而痛苦情緒第二次爆發的《Writer in the Dark》(第一次是《Liability》),令人聽到了歌者對愛的執著,難以放下;Lorde於前段鎮定自若地演繹如掩飾,其後提高聲調、截然不同的唱法,演繹出受困的衝撞、因沉淪難擺脫的心如刀割,讓歌曲步進了專輯的最黑暗時分。

回憶返照的《Supercut》,flash back了Lorde與前度的一些幸福片段("In your car"的情景又再出現),這些片段如彩帶一樣捆綁著她("ribbons"這個詞用得很妙);甚至在音樂方面,《Supercut》也是重現了專輯前面幾首的活力之感(亦重現了之前作品的副歌Hook乏味蒼白之毛病),不再陰霾籠罩、傷痛欲絕,混合了Lorde對舊情仍有的寄望與她心知過去已成殘影的複雜心態,卻於尾段特意拉長的outro中,又令歡樂記憶的部分、或超出現實的幻想逐漸淡去,引出了下首。憂傷的《Liability (Reprise)》,是接回《Liability》、《Writer in the Dark》等歌曲的情緒,並再次增加了專輯的轉換頻繁感,以及顯示出歌者對前度的藕斷絲連、欲斷難斷;Lorde利用了她擅長、具有磁性的中低音,將失落的心情表露無遺,而這歌歌名的" Reprise ",常見於音樂劇之中,亦呼應了專輯的名稱,或是Lorde的此段反反復復之感情所帶著的戲劇性。

年紀輕輕的Lorde在以上段落,主要是唱著自己的個人故事,可結尾的《Perfect Places》不同,它較為地獨立了出來,但又通過前面鋪排起的情景、情節出發(舞池、派對、縱慾……),投射出表面胸無大志、「無為」如旅行青蛙的同代人,那藏於聲色犬馬、夜夜笙歌之生活方式背後的感慨!歌中的"Perfect Places",可指是年輕人暫時逃離現實的「烏托邦」,或大家對美好情感的想象或寄託,然而夢醒後,你會發覺更加地失落;麻醉藥力失效後,你仍會感受到強烈痛楚。《Perfect Places》把專輯之前所述的個人經歷,轉化為一種集體性的「幻想破滅」("What the fuck are perfect places anyway"),或精神信仰枯萎("All of our heroes fading")、靈魂無所依歸的感傷情緒,而歌曲最後的編排與Lorde的演繹,如美夢突然消失一樣的「下沉」式處理,讓人更能體會到現實的殘酷面。

Lorde的《Melodrama》,其實沒有什麼很gimmick的內容和想法,甚至她唱的感情故事,我們也應該都聽慣聽熟。不過Lorde出色的寫作技巧,就是可以把腐朽變為一代人的共鳴;她音域不太寬廣的Vocal,就是可以把心境的轉變清晰地交代了出來、表達了不同的層次,也通過其特別的「口氣」,將情感之「釘」,敲進你心。整張《Melodrama》就如一場舞會,於Jack Antonoff的佈置、安排下更顯得繽紛精彩,但它並不是像速食愛情那般的過夜即忘、熱度很快消散,而是好比Lorde所遇到的令她怦然心動的前度一樣,能夠難以擺脫地停留於聽眾的腦海之內。

首選:Perfect Pla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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