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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 革命》放映會

2015/6/1 — 14:50

《幾乎是,革命》導演之一江瓊珠。圖:朝雲

《幾乎是,革命》導演之一江瓊珠。圖:朝雲

【文、圖:朝雲】

29/5 土瓜灣 牛棚藝術村 《幾乎是 革命》放映會

儘管因為座位不足,而臨時遷往牛棚上映,《幾乎是 革命》再次放映,再次滿座。由於座位先到先得,遲到的筆者和數十位訪客始終向隅。觀眾包括戴大為伉儷,也有觀眾專程過來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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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後筆者方能進場,圖片所示為映後討論會,約半數觀眾留下)

兩位導演似乎頗為無奈--始終有不少觀眾,從自己的關懷出發,質疑電影缺少一些重要情節,包括佔領前的籌備,特別是佔領時的旺角,觀眾都強調旺角草根的氣息,緊張的氣氛,與金鐘迥然。而且不同觀眾還是不約而同希望發行DVD。也有觀眾覺得三小時的紀錄片實在太長,需要中場休息;而且太長的時間對年輕人門檻過高,使致觀眾都傾向「老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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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觀眾感觸運動後的破裂尚未得到疏理。她理解年輕人不喜被派系代表,要自己代表自己。但那麼多個人代表,依然需要民主尋找共識,得出決定,遺憾運動未能建立民主機制,亦未見我們是否已從教訓中學習。

陪年輕人長駐旺角的女士,被片名吸引而來。她說受年輕人感染,理解他們感受,見證廿年來的民運未能帶來改變,不想再等下去,情願革命。她說運動參與者其實有共同綱領,不過積極的程度由1至10都有,10衝得最前,而2,3的人比較抽離,但他們都屬於正數,而非負數的藍絲。留守旺角數十日,見證不斷爆粗的藍絲阿伯,在小麗老師潛移默化下,漸漸願意聆聽民主論述。正因為由1到10的人都能並存,才能成就旺角的風景。

有公務員交代自己和很多同事都落場支援,然為保工作不免提早離開。他認為教育更加重要,因為很多身邊的人都不明白民主的意義,尚需說服。即使衝贏了,革命成果照樣會被大部分反民主的人抹殺。唯有通過教育,「全民皆兵」,人人都願為民主付出,革命的成果才可保。

筆者說導演對觀眾的質疑可能有誤解。《幾乎是 革命》可謂暫時至今最長,篇幅最深的傘運紀錄片,但另一方面,也顯然是最受歡迎的紀錄片。觀眾不時質疑影片忽略一些片段,正因為觀眾對兩位導演的專業至為期盼,希望這是一齣像鏗鏘集、NHK節目般全面而詳盡的紀錄片。

儘管導演一再謙稱自己能力有限,未窺運動全豹,不應定於一尊,還有很多紀錄片值得互相補足借鑒。未嘗不對,但問題就是對於很多觀眾包括自己,特別是外國人,都無力涉獵多家作品,的確需要一齣權威而綜括的紀錄片,整理傘運結末。大家不過將期許投射到《幾乎是 革命》上。

故筆者謂《信長之野望》也會不停推出加強版。建議兩位導演如不介意,或可與更多導演合作,製作更全面的版本。導演說會考慮。

至於放映會缺少不同派系的年輕人參與,筆者說傘運後各派積下嫌隙,都有門戶之見。如欲消弭,可嘗試製作專注派系對立的精華版,再邀不同派系的理論代表赴討論會,或可吸引不同派系的年輕人到場對話。

最後,一位觀眾亦正製作傘運紀錄片。他先指正筆者,《幾乎是 革命》遠勝港台製作。而且他力排眾議,反對導演為滿足觀眾,不斷擴充內容。認為紀錄片本有原定主線,不宜捨本逐末,否則治絲益棼,失諸雜亂,而且永無止境。倒應該刪減枝節,專注主線。觀眾便不會荷責影片不全面。

他亦反對推出DVD,認為通過放映會,觀眾彼此交流意見,才是導演的本意。

(還欠一段精采的發言未寫出,因為決定另文再述)

不同的角度

戴大為與許田波。圖:朝雲

戴大為與許田波。圖:朝雲

放映會中,筆者偶遇兩位身份迥異,卻皆有見地的代表。

前者認為要秉持非暴力,也不應該獨孤一味佔領;後者則認為必須要武力威脅。但截然不同背後,卻有同樣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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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大為教授的夫人許田波,同為政治學者。她認為傘運失敗,是因為沒有團結和領導。問題是「點樣同後生仔講,可以重新團結返」。

她說自十月中回港,已見運動分裂,需要建立民主程序。因為「大台」唔敢領導,他們有人希望退場,但群眾自發出來,才成就雨傘革命。於是不服者拆大台,運動膠著。

她提到電影中有人質疑,如何用非暴力抵擋警察。她說世上的民主運動,都面對同一問題,但答案就是用非暴力應對。非暴力運動不獨是佔領,抵抗警察。例如查明千二人選委會的資金背景,再實行杯葛運動,打擊官商勾結,不應執著於佔領。不成功,不退場的心態是迷思,還有很多抗爭可以嘗試。

許田波先生的博客,已經寫下影評:

https://victoriatbhui.wordpress.com/

https://www.e123.hk/ElderlyPro/details/399019/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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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一位負責牛棚場地的員工,原來就是928下冒催淚彈,率先佔銅一員。

他說銅鑼灣沒有金鐘的爭拗,因為銅鑼灣沒有所謂「大台」,只有一個不為任何人掌握的溝通機制,疏理不同意見,讓資訊流通。或者說「大台」只是一個如「死物」般的存在,他的位置僅居中協調。

他呼籲大家應該看《馬丁路德金-夢想之路》(Selma)。提醒大家,馬丁路德金背後還有一位拍檔Malcolm X,和平抗爭需要武力作後盾,後者威脅政府,如和平路線失敗,便由武派繼起,所以和平抗爭才得以成功。

而且他認為時代進步。我們的敵人不是民主的美國政府,還是獨裁政權。僅靠和平並不足夠。和平抗爭不是瞓係度俾人拉,須要通過抗爭威迫政權。和平的佔領區就是靠大家衝出來。

但他認為「大台」的問題不應針對學聯。居中協調時與不同派系接觸,學聯同樣是「大台」的受害者,一直在嘈大台。既然大家是獨立的人,「大台」所說的話亦不代表其他人。

他提到自己居中協調的經驗,例如「左膠」要搬鐵馬設人道通道,供救護車進出,行動派拒絕,他協調雙方意見,結果設計出可以迅速開關的鐵馬閘門,平息事態;又例如有人不喜別人喝酒,出現爭執,他會勸不滿者無權干涉別人,亦勸喝酒者不宜招搖。

他慨嘆所謂「熱狗」和「左膠」,本應在同一陣線,卻因積怨而乖分。自己也試過被「熱狗」罵「左膠」;被「左膠」罵「熱狗」,兩邊不是人。

會後筆者熱心與他攀談,發覺他的思想其實更為複雜。

筆者承認,絕對認同「大會」和「糾察」沒有正當的權力來源,無從問責。問題是「去大台化」後的群眾自決,也不過是自然狀態的權力競逐,究竟誰授權鐵馬組掌鐵馬?防線組管前線?儘管我認識他們不少人,也絕對肯定他們堪當其位。但在自然狀態下,有力者憑其膽色、本事,吹雞疊馬,做自己想做的事。也許他們真的對,但這種狀態與弱肉強食的江湖無異,無數群眾的聲音依然被忽視,在運動中無所適從,沒法平等地參與。

同理,究竟該由誰擔任仲裁者?這個需要權威的協調角色,是否終需仰賴人治(唯有他有這種魅力),究非普及的制度?

他不盡同意。認為就像糾察,任何人想都可以做,只要放下自已立場,便能勝任職務。然而筆者始終覺得,即使大家都信服仲裁者,一場運動始終不能僅靠中立的「公務員」維持,始終需要「立法」的角色下決定,實行群眾的意志。筆者說金鐘不少有心人,也想充當此角色,但畢竟敵不過派系的壁壘分明。

儘管他從事藝術,卻不囿於自己框框,認為金鐘的確嘉年華化。他當然不是認為藝術冇用,但認為和理非不應批判去衝的人,因為和平是由衝的人換回來。但筆者未盡同意,既因筆者認識不少批評者,也有份去衝;而且佔領區得以保持,是有賴所有留守者。

他有不少想法似傾向行動派,但行動升級之夜,他在場繼續斡旋,勸行動派別扔磚:不是為發洩而動武,要考慮結果而付出。警察有見扔磚,自有理由提升武力;媒體播放扔磚的場面,運動亦會玩完。他由衷地尊重行動派,規勸他們:你們不是為了洩憤,而是為了民主,為了保護身後的人民。遂轉達行動派的意願予學聯,協調雙方底線。

筆者開始明白,他肯定動武,但動武要有條件:動武的正當性,是要和平抗爭受到武力傷害才能確立。故運動需要和平派與行動派相輔相成,一起施壓。

儘管想法未必一致,但我們都深憾,如運動成功,不少人會名垂青史,可惜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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