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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四格》:解封大自然被壓抑的吶喊

2018/8/20 — 11:38

(圖片來源:安樂影片 Facebook)

(圖片來源:安樂影片 Facebook)

早在入場前,手握著戲票,內心絲絲忐忑。想到即將觀看一套,只由一堆定鏡短片和聲音組合而成的電影《廿四格》(24 Frame),難免擔憂缺少高潮迭起的故事,冗長納悶;卻又期待這部屬於伊朗電影大師基阿魯斯達米(Abbas Kiarostami)的遺作,能帶觀眾的眼睛和思緒,達到怎樣的電影想像。

全片由24段,每段長4分30秒的鏡頭剪輯而成。除了第一個鏡頭用來自文藝復興畫作《雪中獵人》,其餘每個鏡頭都是一張照片;並於每個鏡頭加上電腦動畫,有風有雨有大雪,也有小鳥、乳牛和獅子。原本照片只捕捉剎那一刻,被凝固的時間,因為有了動物和大自然的流動,隨即融化成一段段能引導觀眾想像的情節。

電影以攝影為基礎,再透過後期加工,嘗試為定格賦予時間向度的意義。基阿魯斯達米曾言:「我開始拍照,那些充滿熱情和痛苦的時劇從此變成永恆......」如果照片於他是存封永恆的手段,在《廿四格》中,他似乎想藉此解除封印,重新提煉出當中亙古不變、川流不息的警世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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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趕在潮漲時,橫過海邊的乳牛;是一對在雪山中追逐嬉戲的野馬;還有在滂沱大雨下,一對交歡的公母獅子。戲到中段,都只是這些沒有明確時空的黑白鏡頭,同場觀眾開始顯得不耐煩,有人拿起行裝離場,有人走到戲院外稍息再入場;而我亦有打盹,但總算很快抖擻精神,繼續在片段剪接之間,嘗試尋找導演埋下的啓示—— 更準確是,從中自我覺察,看看得到怎樣的啓示。

阿魯斯達米於2016年逝世,享年76歲。平生拍攝的作品超過40部,包括獲得康城金棕櫚大獎的《櫻桃的滋味》、《東京出租少女》等。代表作《踏破鐵鞋無覓處》
、《春風吹又生》
及《橄欖樹下的情人》被稱為「伊朗三部曲」。三部作品既獨立存在,但當中角色、情節、場景、演員身份等,有不少呼應與牽連。他不乏實驗性作品,如《伊朗的士笑看人生》在車內設置攝錄機拍攝;《希林公主》則化螢幕為鏡頭,拍攝觀眾看以希林公主為主角電影時的狀況,聲音來自播放中的電影,但畫面卻是女性觀眾臉部特寫,聲畫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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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詩人,出版過詩集。友人指《廿四格》與其詩集《隨風而行》有關聯,惟在執筆之時,仍未有機會一讀,好作對照。但單憑作品以影像寫詩,能誘發個人想像,特別戲中段後,睡意全消,開始在這堆零散的短片裏,捕捉到一些有趣想法。

《廿四格》全片鏡頭的聚焦,無一不指向我們日常忽略的視點,可以是潮汐漲退的海邊、海邊小屋的背後、窗簾外的小鳥身影,還有在廢屋上層往地下窗戶窺探。在視野裏,自然和動物為主,人類角色大都從略,其蹤影甚至只散略為一下獵殺動物的槍聲、騎電單車馳奔的引擎聲,一刻即逝。倘若電影因為人類而出現,而拍攝的主體都是關於人類和人性,阿魯斯達米似乎用上自己喜歡的大自然元素,以這部作品歌頌自然,嘗試以電影作為他對大自然的回禮。

「人類」在《廿四格》是次要的,是無關重要的;而作品中,槍聲所象徵的獵殺行為、電單車與引擎打擾了在馬路上覓食的小鳥等,都似是在展現人類介入自然裏的突兀與破壞性。再細味24部短片的編排,人類的介入由大自然的旁觀者,漸漸成為自然界的主導者;然而,電影中的自然和動物,由始至終,一直維持安穩平靜的姿態與節奏。特別深刻尾段一幕,一隻小鳥在被斬下的木頭上自在稍息,但人類伐林的電剧聲音,步步進逼,直至最後兩棵樹木相繼倒下,牠最後被巨大聲響嚇走。

很多動植物都無聲無色地走了,但自傲的人類仍然留下,包括與我一同留守到電影尾聲的觀眾。

離開戲院,望望手錶,才驚覺全片歷時近乎兩小時。這電影近乎全黑白,無對白或旁白,無疑對觀眾是一大耐性挑戰。然而,當大自然已用最大的容忍去面對我們的侵略時,我們又能否付出最大的耐性,去觀察並了解這個永恆的大自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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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四格》(24 Frames)
導演:阿魯斯達米(Abbas Kiarosta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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