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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者的武器

2017/3/9 — 17:21

圖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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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紹行】

前陣子有個學生問: 我們應該慶祝失敗嗎? 

別輕視學生: 建築史上最重要的問題都是學生先提出來的。而且一流的建築學院, 學生比老師聰明, 也是常態。當年蘇格拉底被學生的問題圍攻, 他一句擋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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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自己的無知, 是更高的智慧”

賣弄學問, 強調有知: 是因為自卑嗎? 我不是搜索引擎; 很多書讀過就是讀過, 讀過也不代表甚麼。能夠忘記文字論述, 單純地體驗建築, 這比理論重要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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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 我們應該慶祝失敗嗎? 

成功的人談失敗, 太像教材了; 失敗的人談失敗, 又是一個濫情的黑洞... 若然歷史公道的話, 要不把問題交給歷史? 

但史觀本身又是問題。

"古典觀點"看建築史, 套路懷古, 守舊; 定格人物, 思潮, 或工藝水平......從前看, 入情入理; 現在看, 好壞參半。 "當代觀點"看建築史, 即是以歷史的後見之明看風格; 符號; 科技; 現象等........ 當然, 像小孩那樣睜開眼睛看世界也是一種"看"。

我想每個人讀建築史都會讀到不同的東西;

......不管讀者立場如何, 上半部建築史離不開 Canonical Buildings。 Canonical 有"今在昔在永在"之意。但問題來了: 過去一百年, 西方文明極速墮落, 這些 Canon 背負的榮辱得失, 或要被重審一遍: 即尼采所說的 "Re-evaluation of all values".... 至於下半部建築史, 就是爛仔踢館, 一篇又一篇宣言: 質疑權威, 有志可言; 還有落敗的競圖絕妙的理論, 統統在史上佔一席位。

大而化之地看, 半部建築史著眼“標榜成就”; 但時而世易: 現在重讀它, 大半部建築史其實都是失敗。

𥦬外的新建築: 一概不論成敗, 霍地而立; 只可惜壽命太短, 一律活不過二十五年: 即使是庫哈斯亦不例外。荷蘭舞蹈劇院, 他開山之作, 一九八七年問世海牙, 現已不復存在。

意識形態不安分的時代, 一年內, 對的事, 五年後, 一定錯, 二十五年後它必定大錯特錯! (這是庫哈斯的話)

教育家 Brett Steele 和 Mark Wigley曾一度創校 "Institute of Failure",  辦學宗旨是“教人如何光榮地失敗”, 因為學習建築就是學習失敗。屢敗屢戰如 Cedric Price, 當年據守英倫, 指點江山: 啟蒙了庫哈斯; 預言了Internet的出現; 沒有他的開心樂園 (Fun Palace) 不會有巴黎的蓬皮杜。

Cedric 一言開脫了一代人。但歷史裡他只是個成事不足的風流人物......失敗或有段數可分; 但志氣不能輸。"志"就是士的心; 失風敗陣仍灑然對敵, 這就是騎士精神的延續。

Brett Steele 是英國建築聯盟的校長, Mark Wigley 是哥大的大哥大; 兩位教育家從不說教, 亦不向後輩教唆成功觀, 沒旗幟, 沒教條: 赤手空拳用幽默來反教育, 斯文入骨。

當年有人作反, 想創辦一個 "反普利茲克建築獎" 給史上最失敗的建築師, 賦予可疑的榮耀與鼓勵。普利茲克建築獎 (Pritzker Prize)被吹噓為"業界最高成就", 誓要把人推向勝利之巔。

Mark Wigley打趣地說, 這兩個獎項的候選人, 或許是同一批人; 同時獲得這兩個獎項的, 更有可能是同一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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