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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電影《天將雄師》看中西建築

2017/12/17 — 11:31

《天將雄師》
2015
導演:李仁港
​美術總監:李仁港;美術指導:莊志良、黃家能

《天將雄師》
2015
導演:李仁港
​美術總監:李仁港;美術指導:莊志良、黃家能

【文︰黎東耀(珠海學院建築系副教授)】

中國傳統建築,有宮殿、有民居、有廟宇等不同類型。外觀上,有屋頂、橋、亭、牆、臺、關;結構上,有梁、柱、枋、斗拱、雀替;室內有門、窗、壁、欄杆……林林總總,數之不盡。加上華夏文化5000年,幅員遼闊,民族眾多,大江南北的建築各具特色。要欣賞中國傳統建築,認識箇中細節,真是談何容易。

香港地小,中式古建築的遺跡也不多,能接觸到的中國建築文化,大多來自影視作品。要呈現年代感,建築必不可少,港台第五台節目《建築意》由12月18日起,透過影視作品的佈景、道具、服裝、拍攝構圖等,分析不同年代的建築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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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將雄師》講述兩個考古人員憑着霍去病的軍事手冊,在古時西域地區發現古羅馬遺址。公元前48年西漢時代,霍去病的養子霍安工作於西域都護府,周旋在西域諸國的紛爭之中,務求使諸國和平共存,後遭奸人所害,流放至雁門關作苦工。某日,關外突現古羅馬部隊,雙方酣戰過後,達成和解,古羅馬人暫留關內歇腳,並與包括霍安在內的各部族族人惺惺相惜,甚至一同修築城牆。後來,另一支古羅馬大軍殺到,追殺關內的羅馬小王子,隨即爆發連場激戰。

劇透不多說了,有興趣者可以自行重溫。回到正題,該片建築元素豐富,中西建築特色皆可見,是認識建築史的「絕佳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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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與歷史

電影中與歷史不符的情節比比皆是,如:片中之漢西域三十六國竟出現匈安(HUN)、白戎 (WHITE INDIAN)、南狄 (UYGHUR)、突厥 (TURK)字幕;把山西雁門關作為西域場景;對白中提及「絲路」此19世紀德國地理學家創立的名詞;以現代白話文書寫最早才於東漢始創立之楷書;中外各國騎士皆用晉代始普及之馬蹬……劇中更出現歐洲中世紀始發明的馬刺為打鬥武器。戲劇本是創作,改編無可厚非,但大家應思考對史實之改動是否劇情必須,還是因爲無知?製作經費不足?或遷就部分觀眾對新奇的追求而放棄歷史?

電影開首打出「本故事改編自真實歷史。This story is inspired by true events.」的字幕,與常見的「本故事實屬虛構」明顯有異,似有意游說觀眾,故事有事實根據,但若考究其歷史背景、人物、地理、道具等方面,事實根據薄弱,卻明顯灌輸了一套迎合當前政治需要的國與國、民族與民族、文化與文化關係的論述,支持「一帶一路」概念。電影更把都護府演繹為聯合國維和部隊,羅馬軍團演繹為西方世界對東方的侵略等,這些天馬行空的概念卻與3000年來中、漢、儒的天下觀念一脈相承,即我對他人是平亂或教化,他人對我卻是作亂或侵略。

驪靬古城 Regum

雖然電影中出現大量脫離史實情節,但故事中由消失羅馬軍團建立的驪靬城遺跡,卻非完全無中生有,這是跟據英國牛津大學漢學教授德效騫於上世紀中提出的歷史假設而啓發的。他認為公元前53年(西漢末年),羅馬軍團在卡萊戰役中慘敗給安息軍隊時,其中一團突圍而出後,沒有再回到羅馬,從此不知所終,猜測其可能定居今甘肅省驪靬村。雖然此假設早已被學術界普遍否定,但聽說時至今日,當地仍有旅遊業者以此假設招徠遊客。

古羅馬建築

言歸正傳,電影以羅馬人曾定居驪靬村的傳說為基礎,創作了一個現實世界從未被發現的驪靬古城遺址,並製作一座古羅馬建築形式的古城原貌片段。從短短幾秒的片段,檢視其展現的廣場,全是石結構的柱廊、紀念柱,以及看似神殿的樓宇。除柱廊頂上石拱形狀比較特別,基本上各建築物皆吻合古典建築風格,尤其各部份的拱門或拱廊,準確地反映古羅馬時期及更早期的古希臘風格。

《天將雄師》電影截圖,圖為劇中的驪靬古城,準確地反映了古羅馬時期及更早期的古希臘風格。

《天將雄師》電影截圖,圖為劇中的驪靬古城,準確地反映了古羅馬時期及更早期的古希臘風格。

西域外族建築

相信是為了展現民族融和,片中的雁門關出現一些非漢族風格建築。撇開錯誤地把甘肅敦煌玉門關稱作山西雁門關的問題不說,很難相信一座由漢朝廷興建的關城,會出現單體大穹窿圓頂和尖拱建築,這明顯是幾個世紀之後才出現的伊斯蘭風格建築。

《天將雄師》電影截圖,圖為劇中雁門關內,白色的建築物的拱門並非半圓形,上方稍為拉長,是為尖拱;加上金色的單體大穹窿圓頂,為幾個世紀之後才出現的伊斯蘭風格。

《天將雄師》電影截圖,圖為劇中雁門關內,白色的建築物的拱門並非半圓形,上方稍為拉長,是為尖拱;加上金色的單體大穹窿圓頂,為幾個世紀之後才出現的伊斯蘭風格。

鐵籠碎石城牆

其中一段最有趣又與建築有關的情節,就是修建雁門關城牆事件。當時漢朝都護府正苦思在缺乏大石情況下,可如何修好破損城牆。剛巧城中收留了一群落難羅馬兵,羅馬首領於是獻計,先打造多個由扁鐡條製成邊長約三米的方形鐡籠,放在城牆缺口,再把碎石置於其中,最後在籠外施以一層泥土批盪密封表面,形成一幅毋須直接以大石堆砌,卻有類似穩固度的城牆。

這一幕確是神來之筆,因這種「石籠結構」(gabion structure),的確流行於西方,相傳最初古埃及已以此法修建河堤,但非用鐵條而用藤條造籠。之後歐洲各地亦有用作河堤、護土牆、軍事屏障、建築地基等用途,通常為圓桶形。古代最著名的昆,民藝復興時,達文西應用石籠於米蘭 San Marco 教堂地基工程,古代中國與日本也有以竹制石籠用於治河工程的記載。至現代土木工程更加普及,甚至當代建築設計因其自然質樸外觀、穿透性與靈活性等優點,而應用於建築物外牆,並把其外露而不施以其他飾面,如 Herzog & de Meuron 設計,1997年建成位於美國加州的 Dominus 釀酒廠;香港也有由建築署設計2006年建成的濕地公園,但不用碎石而循環再用棄置蠔殼,以配合環保與濕地主題。

然而,縱觀中外歷史,皆未聞有以石籠建城牆,更未聞以鐵製籠此高成本方式。其實中國漢朝時,皆以夯土建城牆,因城牆動輒有數米至十幾米厚,若真以大石直接砌牆,成本極大,因此極少採用。直至東晉時期始有夯土外加磚壁面做法,此方法一直沿用至清代,偶爾也會以石替磚為面,或僅以大石為地基或牆身低位。反之,古羅馬已發明以碎石加沙土,即近似現代混凝土,若電影改說羅馬人獻計,以更堅固的混凝土代替夯土,會更為合理。

屋頂形狀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片中出現的中式城樓屋頂,即四邊斜面的四阿型,又稱五脊殿或廡殿頂,確為中國最早期,包括漢代流行的形式之一,而且斜屋面為直,非為現存絕大部份中式建築所出現的下凹彎曲形,這是符合歷史的。因為從古代畫像或陶瓷塑像出現的建築形象得知,魏晉時期之前的屋面,絕大多數都呈現着這種直線,對喜歡看認真製作的先秦、漢代、三國歷史劇集的聽眾們,應該不會陌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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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電台文教組節目《建築意》由黎東耀、曾卓然及馮傑主持,逢星期一晚上9時至10時,在港台第五台(AM 783/FM 92.3天水圍/FM 95.2跑馬地、銅鑼灣/FM 99.4 將軍澳/FM 106.8 屯門、元朗)播出,港台網站(radio5.rthk.hk)及流動程式RTHK Mine同步直播及提供節目重溫。

節目專頁︰http://www.rthk.hk/radio/radio5/programme/classicarchitecture/episode/476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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