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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意識「政治不正確」的《Common People》

2015/7/16 — 16:43

酒吧內播著 Pulp 的《Common People》。這首歌在收錄在一九九五年發行的大碟《Different Class》,紅極一時,曾登錄英國單曲排行榜第二位。

現在,相信也是不少文青、偽文青的最喜愛歌曲之一。

《Common People》講述作者在 St. Martin’s College 遇上一個來自希臘、唸雕刻的女孩,那女孩家裡很有錢,但偏偏想過普通人的生活、做普通人會做的事情、和普通人──如作者──上床。她剪去自己的頭髮,假裝自己從未上學,做一個普通人。但她永遠都不會是普通人,只要一通電話,告訴爸爸,她隨時就能離開普通人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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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歌近乎一首敘事詩。當然,我會說,創作是現實與想像的結合¾既沒有脫離現實的創作,也沒有不試圖想像的創作。而《Common People》的故事,有幾分真,有幾分假。在二零一二年,Pulp 的主音和創作人 Jarvis Cocker 在 BBC Radio 5 Live 節目內的問答環節,說自己的確上過 St. Martin’s College,也遇過一個背景這樣的女孩,但,是自己對她有好感,她則不然。那年是一九八八年。

Pulp 自一九七八年成立,在一九九四年發行專輯《His 'n' Hers》之前,一直寂寂無名,莫說什麼收入。於是,就在那年,樂隊暫停,Jarvis 去了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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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主持人總結:「So you didn’t get sex but you did get an iconic song!」

朋友 K 搖搖頭,說:「呢首歌好 masculine 囉。」她「砰」一聲放下酒杯。

她解釋,在這首歌裡,那被諷的對像是位女性,這位女性的形象很壞,很「離地」,帶著遊客的心態看比自己社會階級低的人。而在 MV 裡,女性聲音被消滅,女主角唱出自己想活像普通人的慾望時,口型是她的,但歌聲卻是男主音的。MV 中還有三兩位行來行去的女人,他們露臍、穿裙子、穿背心,是女性身體展現,是物化女性。

她宣佈,這首歌意味男性霸權,不合格。

K 就是這樣。對她來說,沒有好聽不好聽的歌,沒有美麗不美麗的創作,只有性別意識「正確不正確」的創作。她曾說,大媽跳舞是行為藝術──大媽在公共空間舞動自己肥胖、鬆弛的身體,是對女性身體標準的重新定義,是對男性霸權的抗爭。

朋友 S 呷一口威士忌,反駁說:「我唔覺得。呢首歌神就神在,如果 Jarvis 唱得用勁啲,就似係控訴,而家係──其實點都好,個女仔都唔會係 common people,而佢都係 common people──無奈嘅感覺。Jarvis 好陰柔,好妖媚,一啲都唔 masculine。」

K 續道:「咁可能係 masculinity 無劃一定義。」

他們討論起 masculinity 在不同社會處境下的不同可能。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個 Google doc,我總不確定自己的立場。Google doc 不是白紙,誰也可以輸入一些什麼,編輯一些什麼,即時儲存。當然,那個「誰」只限能接觸我的人,其實我還是會永遠排除某類型的想法。

我沒有參與他們的 masculinity 的討論。我認為,《Common People》由 Jarvis 所寫所唱,如此貼近經驗的作品,當然是他從自身撕下的一塊碎片。他是個男性(我假定他認同,這話得小心說),作品帶點屬於自己的「佬味」,有何不可?

但我覺得,以 K 的藝術觀,單純以性別意識出發,能強調女性或其他性小眾主體性之創作,帶點革命味道的,就是「藝術」,甚至「好的藝術」,這樣的討論是純道德的,脫離了作品內容。

所以,同樣是身體展現,在 K 眼裡,大媽跳舞是藝術;但《Common People》「不合格」,因為 MV 裡的女性是男性視覺下的產物。 性別意識「政治正確」從根本決定「藝術」和它的好壞。

我不是說性別意識不存在藝術作品裡,但不是其所有,特別是,當那作品並不打算處理性別議題時。只關注性別意識「政治正確」的藝術理解基本上就是「凡是宣傳黨偉大的就是好作品」一樣邏輯的道德信條。

道德信條通常都沒有什麼內容;道德信條式的藝術理解亦然。

我離開 Google doc,審視上頭各樣資訊,有不少電影評論、藝術評論,他們都是這類型的道德評論,無關電影本身,無關藝術作品本身,空洞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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