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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盧凱彤,我們在悼念什麼

2018/8/17 — 17:36

盧凱彤

盧凱彤

【文:一一(明曲晚唱演唱會評論)】

對於一個內地人來說,香港有那麼一班明星,他們仿佛悠悠明燈般的存在,不僅僅因為他們有著優秀、考究的作品,而是他們的所作所為更加令你敬佩,可以給你指引與勇氣。同時,也讓你對自己有了更多的期望,是否可以努力些,再努力些,像他們一樣,成為一個更美好的人,成為一個能承擔更多社會責任的人?盧凱彤便是其中的一位。

盧凱彤這個名字對於很多內地人來講,特別是非粵語區的,可能有點陌生。有細心的可能會注意到,這是前些天因為躁鬱症墜樓身亡而佔據一些新聞版面的女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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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想要瞭解她,是出於好奇。這個 14 歲就被黃耀明帶在身邊、「最愛最愛的女兒」掛在嘴邊的女孩子是什麼樣的呢?

瞭解她的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當然是她的音樂。盧凱彤的音樂非常好聽,這不必多說。但更難得的是,她的作品,特別是單飛後的作品有個特點及其可貴,已經超越了好聽的意義,那就是她特別擅長用音樂本身來說話、表達自己。對於歌曲,人們始終是對於歌詞(文字)有更多的共鳴,而不是音樂。音樂似乎是更加難以理解的,這從古往今來詞牌流傳下來而曲子卻沒有可見一斑。但盧凱彤的很多作品不是這樣的,她甚至不需要歌詞替她說話,僅僅是音樂本身,就可以理解一些她所要表達的情緒。她的《荒原》就是荒原,《囂張》就是囂張,還有很多作品諸如《天色很暗》、《一個人回家》、《荒蕪中起舞》……後來,我才發現,她的繪畫也是這樣的,通過她的粗粗淺淺的線條、具體衝擊力的色彩,就能理解一些她的躁或是鬱,這就是有生命力的作品。這份敏感與表現力,是她作為一個藝術家所擁有的難得的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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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音樂才華,盧凱彤的音樂態度更值得稱道。記得看過一則採訪,記者問她為什麼就算沒有資源還是願意傾注全部的心血在音樂上。她回答,別人看到我在臺上享受自我的那份熱情與熱血,別人會羨慕,這樣不就已經足夠了嗎?別人不會羨慕你的窮,但別人會羨慕你的才華和熱情,羨慕你正在做你想做的事情,這樣令我自己感到驕傲。做令自己感到驕傲的事情,這也成為我的人生信條之一。當我為了搵食去做工,日復一日的捱日子時,我總能想起這個信條。於是,我也會嘗試著像她那樣傾注更多的熱情在生活上、志業上,嘗試著做一些令自己驕傲的事情。

當然盧凱彤對於我的影響,更多的還體現在她的社會責任感上。不到 20 歲時她已經跟隨明哥去非洲關心公平貿易。她還參與綠色和平關注環保。在金曲獎的現場,她出櫃,從此她開始更多地參與同志平權運動。不懷好意的人,看到的是一個想要借此博取關注的女明星。可我知道,她是非常低調的人,她把自己的生活剝開來給人們看,是要表達自己的立場,和同志群體站在一起的立場,是從此同志的事情就是自己事情的立場。印象比較深的還有盧凱彤參與雨傘運動。記得看過一張照片,明哥和盧凱彤在傘運的現場,很多記者的長槍短炮伸了過來,她臉上卻是一派淡定的神色。要知道,那時候她已經處於躁鬱症非常嚴重的階段,同時,也是一個正處於上升期的明星。而站在佔中的那個戰場上,需要多大的勇氣。我每每想到這份勇氣,不自覺的就濕了眼眶。這時我才驚覺,這個瘦弱的肩膀早已經能扛起很多的責任。

正是如此,盧凱彤在我心中是何其強大的存在。所以當得知盧凱彤墜樓身亡的消息後,除了對一個生命的逝去而悲傷外,還有很多複雜的情緒。比如,遺憾。遺憾這個極具音樂天分的女生不能創作更多更優秀的作品了,遺憾這個具有勇氣和社會責任感的女生,不能在社會議題給人們以更多指引了。還有,失落。失落這樣一個厲害的人,沒能戰勝情緒病,仿佛輸了一場 battle 一樣。更多的,是擔憂。擔憂她的逝去會給其他情緒病患者一些負面的影響與暗示。然而我忘記的是,即使盧凱彤自己都深陷情緒病的沼澤地,她始終記得她作為音樂人的責任感,作為社會人的責任感。

在她躁鬱症最嚴重的階段,正是她在製作專輯《你的完美有點難懂並不代表世界不能包容》。她每天早晨去看海,然後回到位於中環的人山人海工作室,好的時候就作曲、編曲,不好的時候就睡覺。即使藥物的反覆調整令她情緒高低起伏,並伴隨出現手震、記憶力減退、創作力降低等一系列不良反應,盧凱彤仍然堅持做完並發行了這張唱片。即使在她病的最嚴重時,她仍然參與了雨傘運動,還在關懷香港這片土地的人和事。在她去世不久前還在參與同志婚姻的講座,還在關心小眾群體。即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都在努力生活。要發行新的歌曲,有幾首歌譜好了曲,等待填詞,有大的事計畫要做,全都是努力融入這個並不完美的世界的模樣。所以我怎麼能說她輸了一場戰鬥呢?退一步講,即使輸了一場戰鬥又能怎樣呢?我們終將被生命所打敗,不是情緒病也會是其他疾病,或是天災人禍。死亡是持久並永恆的,生才是有限的。正因為此,生的有限才顯得格外珍貴。如何在生命的每一天,如何在這有限的每一天,用盡氣力地活著,做一個美好的人,並努力地讓這個世界更加美好,這才是盧凱彤教給我的生命的意義。

在漫漫的人生逆旅,有盧凱彤這樣一位偶像,用她的生命痕跡親身示範,伴我們走過一段艱難的路,剩下的餘生,我們自當鼓起勇氣繼續前行。這樣才不辜負盧凱彤的好音樂,不辜負她贈與這個世界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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