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憂鬱.日常.美好 — 劉芷韻的詩與生活

2016/2/29 — 17:35

為了生活,劉芷韻會提醒自己也有值得被疼愛的地方,不可以每次想起世界,就覺得自己不該存在。

為了生活,劉芷韻會提醒自己也有值得被疼愛的地方,不可以每次想起世界,就覺得自己不該存在。

【文:鄧小樺;圖:香港電台】

劉芷韻,七十年代末生,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1996年出版第一本詩集《心的全部》引起注目,當時仍是中學生。曾和楚、黃淑琪、江康泉、智海、袁兆昌等創立獨立出版組織廿九几。出版詩集《1998年夏天結束的時候》、《與幽靈同處的居所》,小說合集《我們的小說》、《hard copies》。新詩創作曾多次獲得青年文學獎獎項,及中文文學創作獎優異獎。曾為無綫電視及HKTV編劇。近年與友人開辦工作室「貘記」,售賣古董小器物、辦展覽、提供餐飲及開辦生活主題之講座。

劉芷韻認為哀傷是很日常的事情,而寫詩就是為了安慰自己。

劉芷韻認為哀傷是很日常的事情,而寫詩就是為了安慰自己。

廣告

劉芷韻的詩,一直有一種憂傷私密的語調,劉詩中常有一孤獨憂鬱,匿藏於城巿暗角,執溺於個人情感經歷的主體,修辭綿密憂愁,這是青年人常見的意緒,故曾打動不少青年作者,開一代風氣之先。劉芷韻稱,「哀傷本身是很日常的,生活難耐,在最難捱的時候就出現詩。」劉芷韻承認,創作是為安慰自己而寫。而弔詭的是,當一日之初,在床上睜開眼睛,覺得非常難過,她的處理方法是會數算最日常的項目:起身第一件做的事,出街所見的平凡事物。所以她在貘記中,為客人端上咖啡和蛋糕,柔聲對話,獨自拭擦玻璃杯子,打掃地板和洗碗,都成為一種自我調節和療癒的方法。

廣告

 

還有什麼可能性?

「我只是想過一種有餘裕的生活。有一個房間做自己想做的事,比如手作,寫詩,想事情,或什麼都不想。」即是一個自由的空間。寫詩是尋求一個這樣的空間,開辦「貘記」也是。劉芷韻說,這個城巿裡其實有很多生活的方式,但偏偏看起來選擇很少,每個人都好像要跟著一套方程式去做事,讀學位、找工作、儲錢買樓、結婚生子……她一直希望自己可以有更多的餘裕與自由,也很想知道是不是也有別人在用不一樣的方式生活,這世上,還有什麼可能性。

劉芷韻渴望擁有餘裕的生活,是因為外來壓迫異常強大。

劉芷韻渴望擁有餘裕的生活,是因為外來壓迫異常強大。

劉芷韻的詩有十分溫柔的語調,語言意象是豐饒繁多的,但卻是「以豐饒去寫匱乏」。貘記也有一種悠雅的文青氣質,但劉芷韻知道,其實是因為壓迫很巨大,才這麼想要餘裕。生活難過,個人往往無可選擇。「我也會想,世界發生這麼多壞事,我會很掙扎,有人在做抗爭,我還配不配在這裡喝咖啡?世上有戰爭,我還配不配買一件漂亮的衣服?每次想都會很難過。」近年劉芷韻也參與公民運動,去金鐘睡帳蓬,想過很多方法推進這城巿的改變,同時把城巿的憂憤內化,自我質問。

 

哀愁日常之政治

據說法國大革命爆發之前,巴黎城內的作家大多就先已精神崩潰。劉芷韻很明白,詩人的敏感可以造就詩,但敏感也會有反噬力量,對生命的刺激感受遠勝常人,首先就傷害敏感的主體,消耗生命,以至非常脆弱。七十年代的創作者,往往有真摰而強烈的敏感度,曾經是社會的邊緣族群,後來都要留在地球表面,重新與這個世界相處。

詩人的敏感可以造就詩,但敏感的反噬力量也很強,劉芷韻惟有努力學習自己去保護自己的敏感心靈,讓自己能好好生存。

詩人的敏感可以造就詩,但敏感的反噬力量也很強,劉芷韻惟有努力學習自己去保護自己的敏感心靈,讓自己能好好生存。

有兩個相反的主題:自殘與自愛。創作有時像自殘,而劉芷韻思考再三,還是希望重新撿拾生活,作為一種基底,去抵擋那些壞的事情。憂鬱是清醒而誠實的:「我想我改變不了世界,我連我自己都改變不了很多。但換個角度想,或者就能捱多一日,我現在看不到十年之後,只能把眼前的事做好。」她傾向於這樣的想法:「自己有值得被自己疼愛的地方。不需要別人疼愛自己,這是一種自理的方式。總不能每次想起世界,就覺得自己不該存在。」

世界正在變壞,劉芷韻思考再三,還是希望重新撿拾生活,把眼前的事情打理好,作為一種基底,去抵擋那些壞事情。

世界正在變壞,劉芷韻思考再三,還是希望重新撿拾生活,把眼前的事情打理好,作為一種基底,去抵擋那些壞事情。

日常,也是一種政治。據說,對付極權唯一的方法,就是與它鬥長命,並堅持不讓它剝奪一切。而在黑暗時代堅持美好,不是為了利益或者讚美,而僅僅是為了肯定自己的尊嚴,與為他人展示可能性。

 

--

香港電台電視節目《好想藝術》第一集將於3月1日(星期日)晚上7時,在亞洲電視本港台及港台電視31播映;港台網站 tv.rthk.hk 同步直播及提供節目重溫。

好想藝術 facebook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