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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自我感覺良好

2015/1/29 — 18:13

上星期日香港文學生活館舉行「從延安到金鐘:政治與藝術」的論壇,邀請劉細良、舒琪、譚穎詩從文學歷史的角度,分析去年的雨傘運動。鄧小樺就此撰文紀錄席間討論,並刊於《明報》世紀版,後來舒琪再撰文補充鄧小樺的文章。

謝謝小樺的記錄。

這是她發表在明報的文章。限於篇幅,有些內容無法包含其中。我在這裡稍作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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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有些迷思是我們必須克服、打破的。諸如成敗,是否必須以實體來衡量、界定?12 月 1 號晚上升級一役,佔領群眾兵敗如山倒(這結果稍為清醒者其實一早已經可以預知),直接導致佔領的結束。即使是黃之鋒,事後也一再強調,整個佔領行動是一次失敗,因為什麼也「拿不到」。我當然不同意。爭取民主/真普選運動是一場長期戰爭,短者 10 年,長者 20 年(我已經沒有把過去由民主黨主力領導、但也同時蹉跎了我們的 30 年算進去),短短 80 多天,沒可能一蹴即就。但這 80 多天,卻的而且確打造了無數輝煌成就,而且影響深遠,為以後的抗爭歲月奠下不能動搖的根基,這已是無法抹去的歷史事實。佔領地區被清場,是實體上的「失敗」。但這兩個多月以來,城市中不同地點角落,大至山頭旗幡、小至牆頭塗鴉、字母號碼的抗爭符號,從沒停止消失過,延續的正是我想強調的在運動期間咋地爆發的文化/藝術效應和力量。(說這是自 high 的,給我滾開。我沒時間跟你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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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先說運動的 icon:黃色雨傘。人類歷史上的群眾革命,能夠在這麼短時間內即可孕育出完全屬於自己的 icon 者,你給我算,夠唔夠 5 隻手指?它甚至令當今世界上最強國家之一的領導人寧願冒雨被淋也堅決不肯打傘 — 這個可絕對不是笑話一宗啊!從今以後,雨傘,特別是黃色雨傘,已被刻上了一種無可取代的意義,就算不是 universally,起碼在全球華人地區裡如是。這裡未提的,還有是從雨傘這個 icon 衍生出來的無窮無盡的、不同形式、材料和載體的創作品。數一下:雕像、裝置、掛畫、壁畫、漫畫、剪紙、摺紙、衣著、飾物、海報、文字、圖像、視頻、食物……我肯定我還有遺漏。你來給我補充。

3. 這些創作,又有三大特色。其一,楊秀卓老師在文化監暴於運動期間舉行的一次論壇上便指出:它們幾乎全部都是佚名的 (anonymous)。也就是說,縱使它是由個人創作的,但服務對象卻是百分百群眾 — 不單止是佔領區的群眾,還是全香港市民。大量的創作品,更不絕地吸納/感召/啟發著群眾的參與(如摺紙、手工物、標語設計、作曲)。猶有甚者,因為是為群眾服務,所以這些作品也從來沒有被申報過版權,而每一次循環創作,它們又都被賦予一次青出於藍的更新過程,創作地域甚至飛越香港(舉例說,台灣版的《撐起雨傘》便把歌曲帶到一個極高的藝術水平,而 Big Boyz Club 的青蔥版本,則還原了藝術創作的初衷)。這種種重新定義了「集體」與「個人」的概念的具體呈現,是連中國共產黨也未曾真正達到過的群眾藝術巔峰。無他,因為這就是 「民主」!(共產黨識條鐵咩!)

4.第二項特色,是這些創作用的材料絕大部分都是最日常的、最廉價的,甚至是最粗糙的,以至是最環保的(廢物利用)。(Again,比共產黨更草根、更無產階級!)說到後者,我們怎能忘記在金鐘演藝路入口、佔領最後歲月裡由一名銀白長髮藝術家(有誰可以告訴我他的名字、他的背景、他的下落?)獨力完成、到清場最後一刻前仍創作不斷的巨型裝置《牛氓》?這名藝術家活生生給我們看到的,是人類藝術創作的爆炸力可以去到一個怎樣教人咋舌的地步!然後,佔領過後,創作的工具,則由一根根脆弱的、謙卑的、但與我們每個人的成長經驗都脫離不了關係的粉。筆。接棒...

5. 第三項特色,是這些作品的主人翁或始作俑者,年。輕。年輕到你不可置信。粉筆少女,14 歲。The Big Boyz Club(現改名叫 Boyz Reborn,「用音樂使這城市復活」是他們的口號),開始時是小學五年級,現在最小的是 12 歲。無需我預言,往後的抗爭長路上,寸土必爭,而敵我誓要搶奪的最大領域,就是由高小開始的孩子世界。

6. 它永恆地改變/刷新、甚或創造了這座城市某些地區的特質、個性與名字。例如旺角。比較一下運動前後的旺角:之前,它擠擁、凌亂、喧鬧、混濁、龍蛇混雜。經歷運動的洗禮後,它的旺,不再指市面興旺,而是旺盛的戰鬥力(and similarly, 創造力)。凌亂變成亂中有序,喧鬧變成頑強不屈的吼聲,龍蛇混雜變成千奇百怪出奇制勝。金鐘,以後還多了一個名字,叫雨傘廣場。如果你堅稱這個名字不久後將隨風而逝,那我可以跟你打賭,立法會外半灣樓梯上下的那兩面牆壁,將永久被稱作「連儂牆」,儘管它已變成一片光滑。它已成為這座城市不可磨滅的記憶。

7. 雨傘運動再次叫香港登上國際舞台。為免又有人要說我勾結外國勢力,我就不再細說了。

這林林總總,如果還不能證明 / 說服你,起碼在文化藝術的地圖上,雨傘運動著實開拓了一塊不大不小的新天地,那只好說,我們還欠缺某些的共通語言。不過我還是要作出表述。

但當然,我們不是自我感覺良好。在戰場的其他灘頭與陣地上,我們依然期望互相並肩作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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