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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看武俠了

2018/10/31 — 11:57

 金庸與江南的同人小說《此間的少年》

金庸與江南的同人小說《此間的少年》

我後來很不熟金庸了,這學期修了一門大眾文學課,文本選了射鵰,才發現自己居然差不多忘記小說細節,大概記得的是俠之大者,然後同學說俠之大者是神鵰的主題。我:幸好沒有選這周報告。

我是看金庸小說來認字的,八歲捧著倚天屠龍記開始讀。會選這本是因為家裡的金庸分兩個版本,八歲的我手還小,不能長時間拿起那麼大本的射雕神鵰,也舉不起笑傲鹿鼎,就從文庫本倚天開始。我總是覺得以張無忌來開始我的閱讀生涯比較淫蕩,但物理條件限制是沒有辦法的事吧。這也是許久以為,我覺得文庫本有助推廣文學的理據之一。

但後來還是硬生生把大書們都讀了,翻頁很用力粗暴,因為我必須把書壓在桌上,以致家裡大部分金庸都殘破無比。倖免的有書劍與碧血劍,稚時的我無法理解裡面在處理什麼。相比家仇國恨,從蒙古打到中原更合我意。當然,後來都忘了。我爸有點看不下去我讀來讀去也是那幾本書又翻得書頁不斷飛出來,就下了不准再讀的禁令,再讀金庸已是好久以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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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年讀了江南的《此間的少年》,是同人小說。金庸的同人小說多如牛毛,變化極多,有穿越到金庸某部小說裡、有將金庸十五部合起來大亂鬥、也有只取金庸的招式、或金庸古龍梁羽生武俠大亂鬥也有,當然還有無限流,升級流,亂七八糟的黃色小說。那是永遠都數不盡的,每天都在擴充的金庸宇宙。讀此間少年時,我已十年沒讀過金庸原著,記憶都在這些同人裡,所以才有俠之大者的錯認。

此間寫的是金庸小說的角色就讀同一所大學,故事圍繞郭靖喬峰令狐沖段譽楊康而開,如果讀過江南《龍族》還是其他作品就知道他抒情的筆調極為犀利,「她終於決定還是算了。除了算了她又能做什麼呢?那本藍色的日記本從頭到尾都是楊康的名字,從第一天穆念慈看見他懶洋洋地在樓頂高處走過,似睡似醒的眼睛看著細雨中的操場。時間的碎片被以一種只有穆念慈自己能讀懂的方式組合起來,拼出來的是昨天那個藍布裙的醜小鴨。那個瞬間穆念慈有一種錯覺,覺得從日記遺失的那一個瞬間起她已經開始遺忘。她靜靜地站在雨中,腦海中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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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對金庸生前最後一個印象,就是前陣子看到他跑去告江南侵犯著作權,索償500萬。8月打贏官司,江南道歉賠償。中國版權問題槍打出頭鳥,先死的總是寫的好的改編。你不會看見《少婦黃蓉》還是《重生趙志敬》會被告,正正經經為作品寫出好的 afterlife,就會吃個貴價官司。

但金庸就是寫得非常好,毋庸置疑,甚至有人說他終結了武俠這個題材,後來再也寫不出這樣的高度了。我很懷疑,但沒有理據反駁,始終不熟。我想舉出的例子只是另一方向的,比較個人的觀點:我們不看武俠了。那種大江大河,叢林與小城,狼煙與獨行,已經是距離我們非常遠的事了。中原想像與中國歷史,已是我們不再仰慕與懷念的東西了,而武俠是孕育於此的東西,在新一代的閱讀圖譜下難以紮根。高中時還要寫那些毫無意義的課外書閱讀心得,身旁同學已經沒幾個看過兩三本以上的金庸。那些郭靖騎著紅馬在官道上奔馳、段譽與喬峰比酒量的二樓茶樓、韋小寶出入的宮殿 …… 在我們眼中其實都是異國想像。而你產生異國想像的前提條件是,你願意去這個異國。

但你既然不是令狐沖,何苦願意動身笑傲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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