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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低頭:最老土的名為不公

2017/2/1 — 10:05

電影《我,不低頭》劇照

電影《我,不低頭》劇照

堅盧治這個名字,在影迷心中已跟左翼畫上等號。80歲的他早在60年代便專注拍攝關注低下階層生活、爭取勞工權益的影視作品,來到耄耋之年志向不改,勇奪金棕櫚獎的新作《我,不低頭》,依然是部充滿社會主義色彩的電影。

貧窮作為罪惡

59歲的木匠Daniel Blake因為心臟問題無法工作,申請社會救濟金卻屢遭不合人情的社福制度留難。掙扎期間,他結識了同樣尋求援助的單身母親Katie Morgan以及她兩個孩子,於僵化的福利巨網之中,四個人相沫以濡,艱辛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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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伯納講:「貧窮是我們社會的最大的罪惡。」本意是勉勵大眾努力消除貧窮,然而發展下去,卻有不少人將其演繹為對窮人的藐視,好像貧窮本身就是種罪。這種藐視反映在福利制度之中,形成對求助者的諸多刁難。長期受到冷待,這些刁難又內化為求助者本人的自卑。Katie肚餓,甫在食物銀行拿到救助便禁不住當場進食,然後悲傷落淚,原因不是感動終於有餐溫飽,而是因為恥於自己丟人,為什麼自己會淪落得跌入這種「餓狗搶屎」的局面呢?

I, Daniel Bl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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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情景下,男主角爭的不單是一份救濟金,也是一份尊嚴。他一再提醒Rachel:一個含辛茹苦養大兩個孩子的母親不可能算沒用;又講出人失去自尊便一無所有這種擲地有聲的對白,為的都是抗衡針對他們而來的輕藐,證明窮的人不一定沒有價值,而幫助這些有困難的人是社會應有之義。電影最富代表性的一幕,他在社福機構外牆塗上「I, Daniel Blake」,為的是向外界宣示他不是罪惡,他是Daniel Blake,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當社福機構評估他的情況時,不能只顧及冰冷的評審標準,也要實則考慮他的故事,把人當作人而非「個案」看待,英文戲名《I, Daniel Blake》蘊含的亦是這個意思,譯作《我,不低頭》雖然強化抗爭意味,卻有點失去請大家緊記Daniel Blake(人)是獨特唯一的Daniel Blake(人)這個意義了。

抗爭不勝利

像男主角這樣一個樂於幫助鄰人,熱愛工作卻真的因心臟問題而無法工作的人是否值得一份救濟金?當然值得。不過現實很殘酷,殘酷得抗爭過後依然殘酷。男主角的努力沒撼動什麼,甚至揚言塗鴉被抹去後會再塗上去也只是空話,畢竟,這不但會斷絕他領取救濟金的希望,更可能帶來牢獄之災。

Daniel Blake面臨的衝突,不只是他與福利制度之間的,也是尋求自尊與現實考量之間的,而相較前者後者才是本戲最精彩的部分。因為沒有如早前一系列的維權電影如《無聲吶喊》般將抵抗與勝利畫上等號,因為冷酷的制度依然冷酷,你願意付出多少去「徒勞無功」就成為特別有味道的一個問題。

最老土的名為不公

很多人不滿《我,不低頭》奪得康城首獎,說堅盧治老土,十年如一日。平心而論,新戲不是英國導演最出色的作品,一貫的平實手法也沒有什麼可以供觀眾讚嘆。然而在這種種之前,堅盧治拍了半世紀社會不公,半世紀以來那些不公卻紋絲不改。最老土的,其實就是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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