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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耳音樂:讓香港被世界聽到

2019/11/6 — 10:53

十月某個晚上,旺角的一隅正慢慢聚集一股騷動的能量。這一夜,他們只想沉浸在音樂與律動之中,在都市脈動的邊界裡投入一件巨型事件,稍稍與惱人的事物拉開距離。

「我們處在噪音的世界,我們無法關上門拒絕其招待,並在這無法計數的膨脹中進化與滾動。」 Michel Serres,Le Parasite (2007)

人們對隨身播放器的音質追求似是無窮無盡,像是最近便很流行降噪耳機。然而這正好說明了,我們只能「降噪」,而不能消滅噪音,噪音與我們同在。所謂的主流與小眾,種種聲音匯流在眾聲的喧嘩,生成話語世界。當串流平台越來越普遍,人們不需一張實體唱片的價錢,就能享受來自世界各地的音樂放題,大量音樂節亦如雨後春筍般冒起,把人們從各自的聲音線,拉回一個混雜且充滿未知的、面對面的社交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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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踐,從來都要知己知彼。今年文藝復興基金會主辦的「Ear Up Music Global 2018/19」(搶耳全球音樂演出及交流計劃2018/19),是第二年得到「創意香港」贊助,由四個本地導師音樂單位帶領十一個新晉音樂單位,分別遠赴三藩市、上海、慕尼黑以及首爾,與當地音樂機構、樂手、製作人等進行交流,希望能為這批創作人帶來啟發,回饋香港的音樂產業,走出多元路。

搶耳音樂一直在業界中作為培育新人的少數,除了組織不同的廠牌工作坊教路學「 how to incubate your own music label 」;Ear Up Global 帶本地樂人落手落腳踏進世界的獨立音樂舞台,讓他們感受「how to go further to the world」。而過去的10月19日(六),就是他們舉行成果分享音樂會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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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bberBand 圖片由搶耳音樂提供。

RubberBand 圖片由搶耳音樂提供。

製造境遇的體驗式消費

演唱會、尤其是大型音樂祭(music festival)這種集會形式,能夠追溯到西方中古時期的狂歡嘉年華,甚至每個部落社會的宗教祭儀。音樂祭不是一個能夠透過地理去定義的實體空間,而是一個社會集體形成的特定時空,只存在於當下,允許眾多事件(event)同時發生的此時此刻。

祭典以連結群體出發,音樂節同樣有這種特性。RubberBand(RB)的6號形容他們參加的德國慕尼黑 Threaton Musiksommer 是一個「很以人出發的音樂節」,皆因歐洲地區的八月份正值放假,民眾普遍出國旅遊,「當差不多一半以上的人都離開了城市,為免留下來的市民覺得沉悶,慕尼黑政府特地構想了這個音樂節來滿足城市中的人的娛樂需要。」作為一隊以廣東話為主要創作語言的樂隊,他坦言開初曾擔心受語言限制,但在四隊香港音樂單位 Rubberband 、the prototyke lab、未能接通和 Clover Lei line up的「香港之夜」,來看的觀眾卻多得延伸到開放式場地外的山坡,當初的顧慮一掃而空;阿偉表示「德國人即使是上年紀的老伯亦聽得投入,由頭聽到最後都表現得很享受。因此作為表演者,我們亦很享受。」

RubberBand 圖片由搶耳音樂提供。

RubberBand 圖片由搶耳音樂提供。

參與了韓國首爾Zandari Festa的 The Majestic G(TMG),成員們亦有同樣的感受,主音Sonia 表示 :「韓國的觀眾沒有抑制自己的想法,反之香港觀眾總是需要些時間暖身。」;長號手Tony亦觀察到兩地觀眾的明顯差異——香港觀眾比較拘謹,肢體語言好像在跟你較量一樣,要「你比多啲,他們才會跟著比多啲」,而韓國觀眾則「很投入在音樂的 groove」,很多時候不需猶豫就跟著本能切換到狂歡、享受的模式,這對表演者來說是很鼓舞的;鼓手 Vic 也很享受在其中,「感覺不是單向的 performance,而是雙向的 engagement。」

越來越多人,特別是年輕人開始崇尚「buy experiences, not things」的消費模式,獨特的經歷能轉化成滿足感,比起商品更能展示「我是誰」的生活態度。「上海許多年輕人的lifestyle就是周末去音樂節,就算line up不是巨星,他們也不介意。」大大小小的音樂節擔起重塑手機族社交生活的責任,讓人走出自己的舒適圈,使各種看似不可能的境遇發生。參與了上海草莓音樂節的創作人Hirsk認為,這種視音樂節為生活一部分的態度,讓觀眾的目光放回音樂本身,對音樂的接受程度亦相對較高。鍵盤手Daniel表示,他們創作的音樂因為實驗性強,很多時候本地curator與他們接洽時態度都比較小心翼翼,但海外觀眾的反應往往令他們喜出望外,無論hipster還是七、八十歲都會接受新事物,「甚至某次經搶耳引介到德國表演後,有位觀眾感動流淚,我覺得我們所做的就是如此,拉闊人們對音樂的定義,讓人聽完之後可能會覺得『嘩!原來 sound can be included as music』。」

The Majestic G 圖片由搶耳音樂提供。

The Majestic G 圖片由搶耳音樂提供。

孕育甚麼的空間

Hirsk 坦言香港因為土地問題,音樂展演場地很難生存,「大一點的場地,音響又未必最好。」Daniel 回應,就算有場地,許多新人其實懵懵懂懂,不知道哪裡能夠獲得curator 的聯繫方式。地方擺在眼前,但有甚麼門檻呢?如何找到適合的 curator 呢?其實很多新入行的獨立音樂人都不知道。」

TMG 的 CMgroovy 亦表示要獲得演出機會,與從業人員建立連結是很重要的成功因素,他和隊員在音樂節期間不時被邀請參與 after party。杯酌之間,才是結交朋友、托闊交流網絡的地方,「這些因音樂節而聚集的業界人士,包括音樂人和音樂節的搞手,在其他時候是很難聚集在一起、彼此接觸的。有時在表演場地外聚在一起閒聊、抽煙,便可能認識到一些音樂節的搞手。」這些由正式活動衍生出來的非正式活動,正是醞釀indie音樂的土壤,在一場演出得以發生之前,整個聚合體早以網狀的形態伸展,互相糾纏。

Mike Orange 圖片由搶耳音樂提供。

Mike Orange 圖片由搶耳音樂提供。

在這次計劃中擔任導師的 Mike Orange 帶領了唱作人 Marstn、樂隊 milos 前往三藩市的《Noise Pop Music & Arts Festival》,說起場地,他最難忘的是當地只提供舞台,舞台以外,大都交由表演者自行處理,因此即使他自言作為導師「撞板經驗比較多」,這次的經驗亦不在他預計之內。美國的場地的確讓人驚喜連連,但他最希望的不是把場地直接搬來香港,「香港一向缺乏場地,我唯一希望的是政府可以讓這些場地繼續繁衍。為何歐美、台日等地的音樂產業能發展得如此蓬勃?你隨便去一個公園都能聽到他們在彈結他或唱歌,好像每個表演者都可以直接出道一般?這其實需要整個大環境去孕育大眾對文化藝術的熱愛,或者至少要有空間可以讓人去欣賞這些事物。」

圖片由搶耳音樂提供。

圖片由搶耳音樂提供。

在他們的言談之間,城市氣氛似乎是影響創作風氣的關鍵。CM 所屬的 TMG 一行人在參觀韓國倉洞 Platform 61 後深感一個地方的音樂發展,背後其實需要政府的支持和長遠的考慮,「該處的駐場藝術家,除了做自己的藝術外,還要為當地社區設計一些方案將藝術帶入社區」,這才是對整個音樂產業生態最好的發展方向。RB的泥鯭同樣對慕尼黑的藝術氛圍有類似的感受,「慕尼黑的酒吧不是獨立於其他生活場所逕自割據一個地方存在的,它的樓下其實可以是幼稚園、小學、社區中心或畫廊,附近又可以踩板,整個文化和社區是融合一體的。」

搶耳全球讓香港音樂被世界聽到,這些考察和交流凝聚而成的他山之玉,也讓音樂人反思如何以更廣闊更多元的方法,發展壯大香港本地的音樂場景,以至音樂如何改變社區。

獨立音樂人如何在「無大台」的環境中生存,事實上很依賴聚合體的連繫,而搶耳音樂正正為他們織出一道網,讓類聚形成事件,抓緊脈動繼續擴張,讓整體大於部分的總和。從撒網到未知的收成期,本地的音樂人總是以不妥協於安逸的姿態,在世界的每一隅,連結每一個可能,搶佔樂迷的耳朵。

圖片由搶耳音樂提供。

圖片由搶耳音樂提供。

搶耳音樂節 2019

日期:2019 年 10 月 19 日
地址:麥花臣場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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