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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火──讀林希澄〈飛蛾〉

2016/2/11 — 16:36

【文︰熒惑;抄詩及攝影︰黃奕倫】

燈蛾撲火是相當傳統的意象,各種不同的演繹賦予牠的死亡以不同意義,是追逐幻影中的完美、是純動物性的慾念、是不知天高地厚、是至死方休的執著。這首詩則單刀直入,以「我」對自由與選擇的疑惑展開詩歌的哲思。「我不能/同時撲向每一盞」讓人想起佛洛斯特的〈未竟之路〉,然而這裡每一條路都是通往死亡。詩歌並沒有止於此,而是轉向思考燈光的明滅、唯有在光線底下才能出現的影子,然後是燈的流浪,是隱喻生活的流離嗎?是暗示所有生存都是走在通往死亡之路上嗎?

寫詩的人與不寫詩的人同樣會思考生命中各種各樣的事情,然而詩人卻會透過文字探視思考無法抵達的角落,創立詩的哲思。常常有人批評詩人的想像不理性、不合邏輯,他們遺忘了自己的大腦同樣有這些時候,或者選擇了逃避面對自己。若說詩人是瘋狂的,他們不過是偶爾任性而已,而所謂任性,也不過是在書寫裡不那麼遵循規範而已,而這不正正是詩的意義所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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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忽然說那麼多,因為詩人正是那隻飛蛾,義無反顧地撲向各種意義上的死亡,因為死亡而活得燦爛。極端例子是策蘭、海子,許立志也是,他們擁向肉身的死亡。然而看不見的還有更多,追尋某一些死亡形式會帶來積極的生存,好像城市之死、文明之死,甚至信仰之死。不能同時撲向每一盞就是說,詩人總是有他們各自追尋的一個終極,洛夫也說過類近的話。詩不是答案、不是終點,而是航海日誌,目的地是世界的邊緣,詩人向外划出去,拋棄了羅盤、海圖,只帶一桶蘭姆酒,一瓶墨水、一疊紙,三者之間暗裡較勁,看看誰先被耗盡。

所以你就讀到了「我死亡,一定是出於自願」如此清楚得聽見咬牙響聲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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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蛾〉 林希澄(香港)

更多的時候我並不知道
在漩渦下滑翔,與自由
有甚麼關係,一個人
在雨中飾演黑夜,同色的飛蛾
那麼多的燈都高於人類
我不能
同時撲向每一盞
燈具店早在水晶飾演鑽石時停業
(一室溫暖而缺乏影子)
而電力無法持續,告訴一
一熄滅的方向
在白晝再次淪陷到甚麼境地
又,一一亮起,代替星星
描述月光與人如何透過影子相遇
透過所有同時流浪的燈

光凝結成漩渦你是知道的
更多的時候我並不知道
你為甚麼要說
(因為選擇,任何一個方向)
我死亡,一定是出於自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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