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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不正確:香港對中共的誤判與未來

2019/8/21 — 10:40

Photo by Kirill Sharkovski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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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菠蘿包

香港人的思維用錯了,以外國的自由思想去了解共產黨思維只會徒勞無功。共產黨有的思維其歷史因由,假如忽略了他們自建國以來的種種考驗,如土改、反右運動、三面紅旗,乃至文革,不了解他們解決這些考驗的思維,香港人很可能會捉錯用神。

共產黨有他們的政治理念,不是說笑,他們確實想拯救人民於水深火熱之中,後來各種運動的失敗,其實都是意料之外的。人禍只是其政策失敗的回顧,與他們的動機不能完全畫上等號。看歷史總是馬後炮,假如回到過去,站在共產黨管治的時刻去看,將看不清他們曾努力改善社會的由衷動機。不要忘記,建國之後,中國人的貪污腐化並不隨著建國而滅絕,官僚作風盛行,中央未能完全控制各省,共產黨並不如我們現在所理解般擁有強大的力量去壓倒一切反黨份子。肅清於是出現,為了在最快的時間之內,將所有人心未歸的官僚以及反黨份子清洗,過程要快,要不顧一切,寧願錯殺良民都不想黨的集權力量被動搖。快,就是共產黨的行動原則。所以毛澤東才有詞說:「一千年太久,只爭朝夕」。以後的政治運動,我們大可用相同的思維去理解,運動初衷出自好意,求快,最後快得脫軌失敗。大躍進的虛報、大饑荒的擴散、文革的失控,每一次錯誤,不要以為共產黨沒嘗試解決問題,只是他們運用的是制度的暴力,而更多是真實的暴力,反正黨會出錯,但黨不必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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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空想的願景不會實現,一廂情願覺得港共政府會為政策而真誠道歉,其實是看不穿香港政府已經被改造了,已經混雜了共產黨思維。很抱歉,在共黨的歷史中,道歉不曾出現。中國就是共產黨,香港也是共產黨的一部分。道歉不是香港政府的選擇。

在共產黨的歷史裡,一切問題都是經濟問題,也許他們還是相信馬克思的。在黨史的初期,除了要革新文化,更重要是富強國家。富強國家的目標,就是超英趕美。直至現在,中國仍在超英趕美,這基本國策從來未變。不過,其發展方式完全與西方大國的模式迂迴。中國式富強,運用的是以強權壓倒一切,以速度(效率?)壓過一切阻礙,他們的行動原則與以前其實沒什麼分別。國家要大躍進,全民就要大躍進;國家要發展科技,全民就要發展科技。在中國有一種說法:不跟從國策走,你的行業就沒路。所以,強權最重要,政治上強權,共產黨才能以其意願,一如以往按他們的意願發展中國。在追求的過程中,可以說是不論成敗,反正做對了便對了,做錯了就由他做錯了,這就是共產黨的管治思維。一個強權,何必要向人民低頭?假如共產黨會低頭,低頭前人民的頭必須俯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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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發展思維下,香港根本沒有籌碼。正如以上所講,中共依然認為自己在做對的事,無論你拋出多少數據,用以說明香港的經濟對他們尚有價值,卻忘記了摧毀一切價值從來都是中共強項。文化摧毀了便重建,經濟摧毀了也就之後再重建。沒有永遠的敵人,等同沒有永遠的政策。見招拆招,招出錯了,就由他一招蓋過一招。

Image source:《立場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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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招數有什麼可以比共產黨還高呢?錯了會認,打要企定,政府做得不好,就換一個班子,這是西方自由社會的思維,不是共產黨思維。香港自持自由港之名,擁有多種優勢,與外國簽訂了不少有利合約,但這些優勢都是可以摧毀再重建的。在改革開放初期,香港佔全中國四份一的GDP,下跌至今天的2–3%,足以證明香港只是國家發展的其中一隻棋子。照理說,香港是中國向外發展的跳板,但板終有用完的一天,難保有一天就被過橋抽板。中央昨天才宣布深圳將成中國社會主義先行區示範城市,目的就是要取代香港的地位。香港人都是醒目仔,對過橋抽板的概念熟悉不過。當香港作為跳板的用途被揸乾揸淨,很難想像香港還有什麼價值可言。或許你會認為我在危言聳聽,太多外資與內地企業在港上市,中共不敢亂來。但大家重新想想64,十年人事豈不是又革新麼?

如果說香港的人才尚有價值可言,學生常負笈海外,那麼面臨的情況更加險峻,因為現在內地生外國就學早比香港還多,香港兩文三語的政策早就不是什麼優勢。既然沒有優勢,即意味著我們的前路遲早滑坡,只怕我們不肯承認。

自由主義從來不是共黨思維,他們沒有這種意識,是完全沒有,不是裝作不懂,是真真正正的不懂,所以很難要求他們設身處地去了解香港人的想法。或許,香港人還在奢望共產黨會想逆轉民意,但歷史告訴我們,他們從來不正視民意,又何來打算逆轉?

要共產黨明白香港人的想法,要中共上兩代人改變可謂完全無望,他們誰都經歷過中國最艱難的時期,中國在他們心中已變好了太多太多,中國改革開放四十年來,至少他們覺得已不像以前般做錯了決策。紅色革命的失敗已被改革開放的結果蓋過了。中國現在走的路完全正確。

如果有希望,那麼在誰的身上呢?當中國文革時代的管理人物都死掉了,也許我們尚能抱持一點希望。我們只能祈求中國越來越多人了解西方思想,我們只能祈求「後紅色時代」年輕的一輩能多了解西方民主發展的經過,只有他們,惟有這些新一代有一天竟然跟香港人一樣熱愛自由,他們或許還能拯救未來的香港。但在今天,尚在2019年的中國,接觸西方思想者,在整個中國依然絕無僅有。外國勢力已不如二十世紀般容易,從內部對中國產生影響。香港之所以要求雙普選,要求民主和自由,不也是港英時期留下來的遺緒嗎?中國受外國遺緒影響的時代已遠去,這是中國自己「當家作主」的時代,奢求外國思想來拯救這片土地,破牆已被填滿,已無孔可入。

Photo by Samuel Zeller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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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中國不是沒有危機的。中國到處依然在胡亂發展,謊報與誇大還在發生。14億人不易管理,中央集權無法有效管理地方問題。《人類大歷史》一書就提到一個觀點,個體的影響力和管治能力不可能超過幾百人。一個國家之所以能穩定發展,是因為管治的方式依然以神話來聯繫。神話不是指超自然故事,而是指大家共同相信的意念。黑眼睛、黑頭髮、黃皮膚就是龍的傳人,當一個國家的人民都相信這個神話,人民才能凝聚團結,以中國為向心。但神話始終不能當飯吃,很多人權、落後地區、資源分配不均、司法制度不公、環境污染等問題仍尚待解決。如果沒有神話作為向心,單靠習大大一人之力,根本只能管治數百人,而這數百人卻要管治14億人,如此杯水車薪,真的能撲滅種種問題嗎?就當習大大真的能穩妥地控制手下數百人,手下數百人又能穩妥各自的數百人,一層一層扣下去,如何能保證任何一層不會向上謊報呢?這就是威權政治與民主政治的分別。威權政治由上而下,民主政治由下而上。道理如此簡單直接。

可惜,不停站的火車已經開出,路軌上有雜物,也只許粗暴地輾過他們。香港如此,新疆、西藏也是如此。列車只能見什麼便輾過什麼。

還有什麼能協助中國繼續安心發展呢?答案是科技。人臉辨識技術已經發展得很成熟,未來只會更加進步,當所有人無時無刻被監控,只要提出不合政府口味的意見,你將在短短二十四小時內被逮捕。加上最新訂立的社會信用制度,基本上被扣到一定分數,你便逃不離中國,因為社用評級太低會被限制出入國境的自由。一來被監控,二來無法逃走,所謂自由已變成有前設、有規限之下的自由。不想被逮捕,只剩下一條路,就是迎合國家由上而下的所有法令。靠監控的助攻,剛才我所下的結論,習大大無法控制超過數百人的前題在某程度下很可能就不再成立,大數據將會成為貫通上層至下層社會結構的利刃。我說「某程度」,不是指習大大可以管治超過數百人的限制,因為管治還管治,防範歸防範,監控並不能有助政令的推行,最多可以方便逮捕失職而意圖逃走的官員而已。

回到本文開頭的結論,共產黨難以崩解,在科技的支撐下,只要維穩費用不減反增,很多反對聲音將會被壓制,防範於未然。香港已經開始豎起監控燈柱,雖然說現在還未啟用,但離啟用的日子不遠。始終政府有非常強烈的理由去啟動這個計劃 — — 街道並未侵犯任何私隱。這些收集的數據我們並不知道聯繫到什麼網絡,若果說連結到內地執法部門,我也不會感到意外。到時候,香港將正式成為中國管治下的城市,一國兩制即便名存,最終在監控的事實下將會實亡。

說到底,我對前景還是不太樂觀的。反送中運動即使換來政府虛偽的退讓,未來還是會迎來更多的緊縮,蠶食我們與生俱來的自由和價值。這一場仗,不會是短期的鬥爭,似乎將持續多數以十年計,還看我們能否堅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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