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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工業下詞人「自我」意識的掙扎 林振強〈飄飄飄飄〉

2015/2/19 — 14:34

【文:鍾詠怡】

 

填詞:林振強

遊戲人間  人間遊戲
我往日未嘗認真
對於一切也抱去玩的心理
笑稱束綁只會教我飛不起

無掛無牽  何等完美
卻發現實沉悶到死
還幸你看破心中的隱秘
和用唇邊的翅膀載我飛

讓我可  飄飄飄  飄進愛的海
然後以後離不開  你贈誠實的愛
令我牽和掛  和認真期待
當我心真正著緊  我真正存在

飄飄飄  飄進你風采
無論我如何不好  你亦全部裝載
把你的純真  抹我的塵埃
讓這濁流  流進清海  真是可愛

遊戲人間  人間遊戲
過去覓自由是借口
其實不敢交出因此只嬉戲
忘掉人真的愛人至懂飛

讓你我  飄飄飄  飄進愛的海
然後以後離不開  我贈誠實的愛
學會牽和掛  和認真期待
當我心真正著緊  我真正存在

飄飄飄  飄進你風采
無論我如何不好  你亦全部裝載
把你的純真  抹我的塵埃
讓這俗人重見精彩  天地可愛
真是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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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飄飄飄〉是林振強於 1999 年所發表的作品,屬其晚年詞作。這首歌以一段浪漫的愛情作為創作基調,在一般人眼中,大抵離不開「大路情歌」之列。加上產於「文化工業」理論提倡的熱潮下,它似乎被定論為文化工業下程式化之作,因而不受重視,至今仍鮮為人所熟悉。

的確,詞中情歌套路無甚研究價值,但值得注意的是,詞人在詞作中表現出對「自我」的推翻,與他前期詞作中對「自我」的追求、堅持,有着南轅北轍的表現。而當中,詞人「自我」貶抑的自嘲口吻,反而又隱隱流露出詞人對「自我」有著最後一點的堅持,似乎是對文化工業壓迫的一聲反抗。下文將試解讀詞人有關「自我」意識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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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推翻」

有關林振強的個性,其姊林燕妮形容他為「愛獨處」和「有稜角」(不善交際)的人。於他前期不少的作品中,「我」、「獨自」等常是他創作的情感基調。如〈三人行〉和〈究竟天有幾高〉都表現出他不受旁人影響,我行我素的鮮明個性。獨是晚年〈飄飄飄飄〉表現出推翻「自我」的態度。

遊戲人間  人間遊戲
我往日未嘗認真

遊戲人間  人間遊戲
過去覓自由是借口

詞人曾於專欄上表示「不介意遊戲人間」(《壹週刊.一個人在床上》),這語錄也許說不上嚴肅,但多少反映到他的處世態度是率性隨心,以跟隨自己意願(自我)為大前題的。然〈飄〉詞中,詞人卻以「未嘗認真」和「借口」,推翻了過往「遊戲人間」的處世態度。

而更要注意的是,詞人於推翻「自我」的同時,又刻意運用語序倒置的手法,寫下「人間遊戲」一詞。「人間遊戲」寄託的不僅再是遊樂的人生態度,而是詞人對人間本質的思索。從字面上,「人間遊戲」可理解為詞人於人間中遊戲(歷練),而覺悟出「認真」處世的道理;又,從意義層面言,詞人似乎更想藉自嘲,反諷人間有著既定的遊戲(處世)規則,對人造成束縛。在這裏,既見詞人推翻「自我」,亦隱見他為「自我」而捍衛——詞人陷於世俗和堅持自我的掙扎不言而語。


「『我』有所待」

還幸你看破心中的隱秘
和用唇邊的翅膀載我飛

詞人於上述掙扎外,亦用了「你」襯托著「我」是有所待的。因著「你」,「我」才有飛的可能——此實隱指著我的人生因「你」才建立。將之與詞人往昔自我意識強烈作對比,這亦可視作詞人對自我推翻的側面寫法。不過,這段的意義更多是為後來的情歌套路作鋪墊。


「情歌套路」

讓我可  飄飄飄  飄進愛的海
然後以後離不開  你贈誠實的愛

飄飄飄  飄進你風采
無論我如何不好  你亦全部裝載

詞人在歌詞中段才開始「經營」他的情歌套路,或可以反映出這部份內容未必是詞人填這首詞的重心(或本來的目的)。

根據阿多諾的「文化工業」理論,文化工業下的產品有着程式化、圖式化的表現,以迎合和操縱清費者喜好,來獲取利潤。在〈飄〉中,詞人用「誠實的愛」、「純真」等詞,刻意將愛情昇華到完美的層面。但這種愛情根本很難於現實中出現,這樣的經營無疑是為迎合時下流行曲消費者對愛情憧憬的願望。

又詞人以「飄」字形容進入這段愛情的過程。確然,在輕快旋律下,「飄」字帶有點墮入愛河的甜意。但同時,「飄」的無力感和被動性是頗重的,這與詞人一貫認為人可以把握自己的命運有相悖之處。在詞人的專欄合集《又喊又笑》中,詞人就說過「忍氣吞聲」是至難之事。對應著歌詞首段(自我的掙扎),我認為詞人用〈飄〉字作歌曲名,作整首歌貫穿的線索,是帶負面情緒的。當中似乎滲透了他對自己填詞受限的不滿,如〈飄〉一樣不能自主。

 

「自我貶抑」

把你的純真  抹我的塵埃
讓這濁流  流進清海  真是可愛

讓這俗人  重見精彩  天地可愛

詞人用了不少的對比,刻意自我貶抑,如我是「濁流」、「俗人」,而你是「清海」。對應詞人的性格,他更多會堅持自己的清高,而不會將自己多番貶抑。「俗」和「濁」皆是帶貶義的字眼,詞人卻用之形容自己,似乎透露出內心的不滿(填詞的外在壓迫;唱片公司文化工業理念下的干涉),而作出反常的反抗。這和詞人於中段才入「正題」(情歌),又似有吻合之處。

總括而言,詞人在這首「大路情歌」的經營上,多了一份嚴肅的味道。這可體現在自貶的用詞上。而詞人對於「自我」理念的掙扎,比起那浪漫的愛情更立體,更注入了詞人的生命。當中,「人間遊戲」看法的堅持或許才是詞人填詞最終目的。而詞中「笑稱束綁只會教我飛不起」的笑字,大概是詞人對自己的工作(自我)帶著無奈、可恨的一句總結,或者亦是解釋他晚年詞作數量銳減的其中一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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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林振強:《一個人在四張床上查字典》,香港:壹出版,1994。
林振強:《又喊又笑》,香港:壹出版,2004。

 

(原文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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