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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管理企業化

2015/8/21 — 12:22

Jose Legaspi, Untitled, charcoal on paper,153 x 114.3 cm.

Jose Legaspi, Untitled, charcoal on paper,153 x 114.3 cm.

文化管理是門頗新的學科,歐美院校主要於上世紀八十年代才出現。亞洲在這方面的培訓更遲緩,香港最早的文化管理課程也只是 2001 年才設立。近年亞洲在創意工業、文化旅遊熱潮下,也跟風重手投資文化事業。藝術機構、文化區等大計劃如雨後春筍,隨之而來便是培訓「文化軟件」的訴求。短短幾年大專院校的文化管理課程紛紛湧現,情況以中國大陸最為嚴重。突然間難以找那麼多有理論又有實際經驗的人來教,不少學府於是左炒又砌,由商業管理系、藝術系、歷史系以至一些人文學科加起來,猶如炒雜碎般拼砌出個課程,根本未能涵蓋文化管理領域內一些基本知識,更遑論深層次的文化管理理念、爭議和哲學思維。面對忽然要培養大批「軟件」逼切需要,那急就章的倉促荒謬在亞洲十分普遍。

對文化管理的重視,源於對文化企業和創意工業的經濟效益的遐想,加上文化機構數量激增亦加劇對觀眾和市場的競爭。今天在研習、討論文化管理時,聽到的總是環繞著市場、品牌、推銷、行業領袖等理念,文化工作就像盤大生意,忘記了推動文化工作,還有更高更重要的目標和理想。突然間大鑼大鼓卻又輕率地推動「軟件培訓」,不單浪費資源、糟蹋學生,更有把文化發展商品化、膚淺化的危險。

文化管理人是把文化藝術帶給公眾的中介者,在這過程中,她/他們界定什麼是文化藝術、什麼是對社群有意義的文化藝術,應該用怎樣的語言、形式來演繹這些創作 。更重要的,她/他們作為把文化藝術帶給公眾的橋樑,有責任扮演那維護文化權力、創作自由的把關人角色。正因有重要的社會角色 ,這些中介人需要有相當的批判和自我反思的能力,還要有對理想、專業守則的執著 。文化管理必須建基於對社會、文化理想和批判,持續探求新的定義和可能性,純從經濟、名聲角度來界定文化管理人的角色,無疑是自我角色的低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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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應邀往上海就藝術市場推廣演講,其他講者紛紛討論各種製造票房的方法,我倒反過來問,文化管理人會不會搞一些沒有市場的節目?我在藝術中心時曾搞過些當時明知沒太多人會看的展覽,例如菲律賓的當代藝術工作者 Jose Legaspi。首先是因為他的作品卓越,類似作品香港少見,同時也要讓以為菲律賓只有菲傭的港人,一看該國的其他面貌。更重要的是要打破歐美藝術唯我獨尊的風騷 ,讓其他藝術有表述的平台。展覽確實很少人來觀看,這也是意料之中,但有時候理念原則比市場更重要,不是說我不重視市場和觀眾的反應,但那絕對不是「終極關懷」。這也是文化管理不可隨便和商業管理渾為一談之處,儘管文化管理也會借用些商業管理的技倆,但兩者的最終目標和視野明顯不同。很多時候,文化機構為了生存、跟著為了更豐裕的生存,拼命是增加觀眾、資源,而忘記了自己是為了什麼原因才存在。

文化管理有不同的層次,純技術性的運作、推銷和建立品牌自然重要,但更具挑戰性和社會意義的,是在參照社會的需要和可能性,作批判性的思維、推翻和重新界定,在處處均為各種權力建制所牽引的情況下, 以專業技術和操守,加上捍衛文化努力,不卑不亢地維護自身文化的特色和尊嚴,這才是文化管理。在文化企業發大財的狂潮下,未能對文化管理的本質作深入思考,卻又急速地大舉推動「軟件培訓」,文化管理的深層意義會逐步被弱化,文化企業就是要把文化企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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