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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試讀】成長關鍵字:價值 《海浪裏的鹽──香港九十後世代訪談故事》

2019/3/19 — 18:53

受訪者:Crystal / 1996年 / 身份:來生不做城市人(攝影:方家遠)

受訪者:Crystal / 1996年 / 身份:來生不做城市人(攝影:方家遠)

「在成長與時代的迷失中,廿九段對人生與社會的尋問。」

艺鵠最新出版《海浪裏的鹽──香港九十後世代訪談故事》,收錄了廿九個由作者蔡寶賢於2017年7月至2018年11月走訪和記錄的香港九十後故事。這代人成長於港英殖民末期與成為特別行政區的交接期──一個需要重新定義的香港。她既是九十後土生土長的地方,也是這代人一起探索自我身份的地方。藉此人物紀實項目嘗試透過這代人對自我、生活、社會以至人生的理解和感悟,嘗試想像和勾勒未來的香港,並留下這代人具生命溫度的紀錄。此試讀本《價值》為受訪者故事之一,沒有收錄在書內。

晚上六時,正值下班人流高峰期,Crystal擠上地鐵,來到灣仔與我會合。「學校的課堂早已完結,」她放下手袋坐下,整理一下上衣,「現在只等待考試成績公報,九月就正式上班。」畢業在即,她已整裝待發,投入職場。「這兩個月來主要上培訓,準備考會計師牌照。預計很快可以正式從事審計工作。」

截至現時為止,她的人生發展路途,一直按預期進行。既是媽媽一直悉心安排,也是自己周詳計劃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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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怕看不清楚前路,計劃是為了解決自己的不安。」大學升讀會計專業,畢業後到Big 41工作,人人如是,不容置疑。「走入會計專業,不能說是自己喜歡,但又不抗拒。加上升大學前跟家人討論過,讀此專業的就業前景較明朗。不過我一直在問自己,是否真的想入Big 4?我不想為入而入,想找到理由。」

她不厭其煩問自己,一問已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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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重視家庭,家人的意見很重要。」Crystal人生前路的抉擇,必要考慮對家庭的影響。「跟家人關係好,因為我們不會談政治的事。晚上一家人食飯,邊吃邊看新聞,有時大家都會講幾句想法,會發現意見立場很不同;加上我感到父母不算很理性討論的人,有時會講得激動。我不想因而影響大家的關係,所以避談。」

話題轉移家常逸事,說說笑笑,無傷大雅。「最多講樓價和股票,他們會說飲恨當時無去買甚麼股票、無預早入市;又會說當年不夠果斷無投資之類,有早知無乞衣。」金融買賣的世界,只有數字和賺蝕,顯而易見。相對我們身處的現實,確實有很多意見和立場之爭,紛爭不斷,永無寧日。「他們都是認為搞抗議、反對政府會拖累到社會經濟,日子只會變得更壞。」

怕變差,因為Crystal一家的生活難得好好。

「我住居屋,尚算是小康之家。因為以前爸媽很勤力,辛苦工作賺錢。」父母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初由內地來港,當時從事低技術的勞力工作。「以我知爸媽的性格,他們絕對捱得,而且他們有共同目標,希望有個安樂窩。安穩的生活都是他們奮鬥而來。」 Crystal形容自己的童年,是充滿平淡又簡單的快樂。沒經歷甚麼波折,學業成績和人際關係很如意。

「要感謝媽媽的付出,因為她扶持和規劃我的路向。但可能因為規劃太好,感到自己少了一種自我生存的能力,自律性會較低;思考較單一,為人處事很直白。」以前被父母安排要走的路,她順理完成,毫無難度。「直到要升中四揀科,才跟家人意見不合,起爭執了。」

「媽媽認為我可以入成績最好的班,讀理科為主,但我偏偏很抗拒讀物理。因為跟她偏好有不同,我才知道前路是有得選擇,才學分辨自己喜歡的到底是甚麼。這是很難但又很新鮮的事。」有分歧,才能察覺自我。她最後按個人喜好修讀文科為主,自此媽媽開始放手讓她自己作主。「我感到她目的想迫我多思考,想我去找堅持選擇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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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堅持,讓她延續了愉快的中學生涯。「但到讀大學就不太開心了。不關修讀的學科事,是不喜歡學習環境和氣氛。同學之間的競爭很大,要爭高GPA;找到好的學習資源會收起來自己用,而大家交心的機會少了。」這跟她期望的大學生活有異,「我就在系外找樂趣。一年級加入學生會的學生報出版,接觸不同學系的人,讀語言的、讀設計的。可能本身沒有太多利益衝突,而且不同人有不同的經歷和性格,很喜歡跟他們相處。」 她擔任會計財務的工作,希望以自己擅長的地方,協助團隊運作。

就任學生報幹事期間,正值雨傘運動,報刊大量內容都圍繞運動點滴。「傘運讓自己認真觀看這個社會到底有何問題,到底發生了甚麼事?若不處理的話,會有何顧慮和後果。」曾在運動中做後勤支援,派物資;替學生報做後勤支援,見盡人云亦云的風氣。「大家是真的關心社會,或只是被運動牽動情緒才衝出來?」隨運動發展,累積愈來愈多的疑惑,「即使在學生報編委裏,有成員不是很主動去了解社會;有些就一直好熱血好熱衷社會運動;有些支持傘運,會上街示威,但在其他社會議題,又很少關心⋯⋯」在大型的社會運動中,事態發展難以預計;各人行動目的,不盡相同,也未必經深思熟慮。

「我感到身邊人多屬人云亦云,可能是商科生或商界較多這類人?我感到商界是由人去創造的一個金錢世界,一些擁有很多資本或資源的人,可能才需要跟政府或官員打交道。但除此之外,在普通做生意層面,是可以很單純地發生,不受政治現況影響。」

金錢交易的世界,一買一賣,關乎數字變換。要條數計得通,算得清好不容易,得花不少心力和時間才能計得準確;換來成果亦是一串串數字,有大小,有升跌。賺了是贏家,蝕了是輸家。「商科專才的確較有能力賺錢。有人寄望一生平安有穩定收入;有人為生活、為家庭而努力。但有人卻不知自己賺了錢可以做甚麼吧。」

錢可以買樓買車買科技買享受買時間,即使未有明確目標,至少能買得起我們想要過的生活。「所以大家都這樣說──不知道為何,但先做了啊。不知做實習之後會怎樣,但先做了啊。大家都說要入Big4,因為之後發展的路會好走一點。那何為好走一點呢?我知道不是每件事都想得通才做,但即使是為做而做,我都希望找到個方向或意義。」

左思右想,為了找到付出努力而來的價值。「這是Press Com給我最大的啓發。我們經常要反思為何要寫這些內容?學生報何為學生報呢?我們不如坊間的報刊有如此多資金,如何有自己的市場價值呢?就是做坊間不會涵蓋的內容。」她特別記得編委曾出版專題談及守護本土文化,受訪者有港隊足球員、霓虹燈師傅及涼茶舖老闆,深入社區尋找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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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有細做,大有大做,各展所長。既是能力所及,更因為認清自身角色可發揮的作用及獨特性,專心一致追求目標,實現自身價值。「現在內地的經濟發展,財力和營商人才不乏,香港是否仍自恃舊有的金融實力嗎?」她反問主流社會何解仍執迷於依賴內地市場。「以前香港都不是依靠大陸市場都能發展,對不?這不是要搞中港對抗,只是自食其力啊。即使港英時期,還不是靠大家一手一腳建立起來嗎?就要多發展科技和文化實力,我相信這兩方面是有發展潛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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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國際四大會計師及審計公司簡稱。

《海浪裏的鹽——香港九十後世代訪談故事》

作者:蔡寶賢

攝影:方家遠

書籍設計:西 奈

標準字設計:許瀚文(空明朝體)

出版社:ACO 艺鵠

支持:香港藝術中心

資助:香港藝術發展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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