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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想《刺客聶隱娘》

2015/9/1 — 14:29

《刺客聶隱娘》劇照

《刺客聶隱娘》劇照

看侯孝賢導演的《刺客聶隱娘》之前沒有做甚麼準備功夫,連買來謝海盟的書《行雲紀》也祗看了朱天文的序,因為這是一部電影,祗想憑直觀的感覺進入武俠世界。用「換票証」看完早場後,尖沙咀的街道剛下過雨,濡濕氤氳有一種夢幻的懸浮,於是自說自話斷想《聶隱娘》的來龍去脈——

1. 有人說聽不懂電影的「文言」對白!我對「文言」的理解能力祗能走到文白相連的《警世通言》與《聊齋誌異》,讀《史記列傳》和《唐傳奇》便必需依賴注釋了,但《聶隱娘》的對白不是「文言」,而是「文白夾雜」的句子,偶爾有一兩個字詞或名詞聽不明白,看看英文字幕也解決了。

2. 有人說辨認不到演員的臉孔?認不出演員的真身是誰不打緊,能夠辨認「人物」的身份才更重要,舒淇和張震當然很熟悉,但舒淇的道姑師父、道姑師父的孿生公主姐姐,還有張震的正妻與姬妾,這些人物的身段其實很清晰,而且鏡頭那麼長、那麼慢,服裝的顏色、妝容的屬性和持用的器具又那麼不同,不可能視而不見、見而不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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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有人說看不懂情節!是否情節過於簡單而看的人機心太密而無所適從呢?表面上,這是一個刺客任務無法完成的故事,暗地裏,其實關於一個女人「囿於情」而做不成刺客而已!沒有對白的留白,是行動,即武打畫面,或空鏡,即山光水影,點到即止的欲語還休沒有說得太多,應該足夠讓我們裝載自我,至於能否裝載得滿滿的,祗能各自修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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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都是我「假想」了一個「敵對觀者」的自問自答,不是「青鸞舞鏡」,而是「對影捕風」,如果看錯了我的本意猶如看漏了侯導的鏡頭,那我祗能跟聶隱娘一樣做不成刺客了!然則,《刺客聶隱娘》好看嗎?答案是Yes……But……

聽說剪掉幾十萬尺菲林的侯孝賢曾經考慮也剪掉電影標題的「刺客」二字,如果真的剪掉便好了,這不是一個關於「刺客」的故事,而是關於一個女人歷練成長、孤獨愛情的體驗,黑衣女子的刺客身份祗在電影開場幾分鐘的刺殺中完成了,接著兩小時的情節推進裏,她早已由「刺客」化成「俠客」,由「刺殺」變成了「護衛」,護衛初戀男人的姬妾、護衛曾經讓她被帶走的父母,最後跟妻夫木聰飾演的磨鏡少年一起並肩浪跡江湖,是「俠女」的身段、而不是「刺客」的手段!

是的,《聶隱娘》有胡金銓經典作品《俠女》的影子,不單在山水鏡頭的美學挪移,也在於女子行走「武俠文類」的身影再造,在「弱者」與「魔女」以外被賦予獨立的主體,選擇自己要走的江湖路;然而,在「武俠人生」最高的體認上,即「詩學」與「哲學」極致的提昇和淨化,《聶隱娘》不及《俠女》的宏厚氣魄,侯孝賢沒有胡金銓走入紅塵儒道、再走出人間禪道的化現和體悟!再者,脫掉了悲情的侯孝賢,這一趟讓女俠跟男子結伴闖蕩天涯,沒有了江湖的殺戮與人世的殘酷,迷濛或水濛的鏡頭下多了烏托邦的夢幻,讓我看得有點懸浮的感覺!

手上還有一張「換票証」,是否該進場再看一次呢?原來主辦單位早有預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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