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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文漢字與日文語感

2015/12/22 — 12:13

【文:許瑞宋】

王偉雄教授撰文評論賴明珠的翻譯,引來一些讀者不客氣的批評。他們基本上認為不懂日文、拿中譯與英譯比較很可笑。這問題王教授在其文章中已有解釋,在此不贅。

倒是有讀者提出一點,令我頗感興趣:「英文比中文離日文更遠,再怎樣翻譯也有先天的極限……語系越接近,文化越相似,文法也越相近。」言下之意似乎是:華人譯者翻譯日文作品,因為中文與日文在語系上比較接近,相對於英文譯者有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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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文的語系問題並不簡單,至今語言學界似乎沒有公認的看法。華人認為中文與日文接近,通常是因為看到日文大量採用漢字而想當然耳。我反而認為日文漢字對中文譯者是一種障礙,譯者若不謹慎,很容易因為誤用日文漢字而造成中文讀者的理解困難。

這問題我在〈日文漢字〉一文中已有說明。簡單的例子便是日文「政治家」不是中文的「政治家」,日文「翻譯家」也不是中文的「翻譯家」(根據這網站 http://www.tnt-j.com/translator2.html 的資料,日文的「翻譯家」大概是「職業譯者」或「專職譯者」;如果你在翻譯日文時直接採用「翻譯家」一詞,是會誤導中文讀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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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文漢字詞最容易被錯誤地照搬到中文之中,應該是那種某個意思與中文相同(或非常接近)的多義詞。在此以王教授討論的那段《挪威的森林》為例說明。 

1. 不思議

記憶というのはなんだか不思議なものだ。(原文)
記憶這東西,真是不可思議。(賴譯2003年版) 
記憶這東西真有些不可思議。(林少華譯) 
Memory is a funny thing.(Jay Rubin英譯)

日文「不思議」不等於中文的「不可思議」(但在這一句中,譯為「不可思議」是否恰當,是另一個問題)。網友Bryan認為,日文「不思議」的語氣比中文的「不可思議」輕得多,譯法可以有很大的彈性;在不同語境裡,英譯可以是strange, mysterious, incredible, marvelous, miraculous等等。 

2. 年代

それは何を見ても何を感じても何を考えても、結局すべてはブーメランのように自分自身の手もとに戻ってくるという年代だったのだ。(原文)
那是不管看見什麼,感覺什麼,想到什麼,最後都會像回力棒一樣回到自己手上的年代。(賴譯2003年版) 
在那個年齡,無論目睹什麼感受什麼還是思考什麼,終歸像回飛棒一樣轉回到自己身上。(林少華譯) 
It was the age, that time of life when every sight, every feeling, every thought came back, like a boomerang, to me.(Jay Rubin英譯)

這一句日文的「年代」,看來應該理解為「年紀」,雖然日文「年代」確實可以是中文「年代」的意思。

翻譯日文,除了可能陷入日文漢字的陷阱外,也可能會因為過度受限於原文,譯出語感怪異的中文來。以下便是我之前貼過的一個例子: 

ALTS磐梯為了實現重建,決定將家庭客群訂為主要的目標。為此,充實了適合各種家庭的服務設備。「嬰兒午睡房」是其中之一,那是滑雪場裡的嬰幼兒休息室。

川村趕到現場後,發現將嬰兒午睡房當作更衣室的客人陸續走出來。為此,帶著嬰幼兒的顧客,根本無法使用。

急忙查了原因獲知,原來,由於滑雪教練部門約30人在更衣室開會,所以,職員請客人改使用嬰兒午睡房。

這裡的「為此,…」、「原來,…」、「所以,…」,都是神奇的斷句方式,但看慣日劇或日本電影的人,對這種語氣應該會有熟悉的感覺。

 

(原文刊於作者博客「譯者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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