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春光乍洩》和《低等動物》

2018/2/12 — 19:06

「我一直都以為我同何寶榮好唔同,點知原來寂寞起上嚟嗰陣,個個都係一樣。」

曾說可為《春光》每一鏡每一句都寫一篇,這非易事,只有喜歡到入血入肉才可以,才可以一直著迷一直有衝動一直寫。至今已不記得這是第幾篇,只是每次寫每次重看都是再一次自虐,大概早已經自虐到見骨不見血。

《春光》建構了我的感情觀,不,不能用上「建構」二字,建構有由零意味,「反照」可能合適一點。裡頭每個角色都是自己一部份,或者是人性一部份,這一生中你有時是何寶榮,有時是黎耀輝,有時是不起眼的小張。

廣告

三個角色的情感世界都極為複雜,好多人物都擁有多於一種情感狀態:墮落、寂寞、含蓄、渴愛、多變、怯懦、自私等等,當中情感與情感常有自相矛盾和角力的情況。

從一次又一次自相矛盾、與人和與己的角力中反覆拉扯,拉扯至撕裂仍不罷休,誓要把你的靈慾從肉身分割出來。要不你得道修成,靈慾自由,要不就還你一條不痛不癢的行屍,要不就繼續拉扯和撕裂,別無他法。它是我看過最粗暴最血腥的電影。

廣告

就以「我一直都以為我同何寶榮好唔同,點知原來寂寞起上嚟嗰陣,個個都係一樣」為例,可看到當中有多粗暴。 粗暴在於黎耀輝當刻擁有多於一種情感,而且是不一致的,它們在拔河角力。他這句話其實有好強烈的自責感,他第一句就說:「我一直都以為我同何寶榮好唔同」,當你強調你跟一個人很不同時,你定必不太認同對方某些行為。黎耀輝一直充當專一角色,情與慾一致;但何寶榮不是,他花心不羈,情慾分離,多次背叛黎耀輝,黎耀輝也是因為這樣而被他一次又一次傷害,最終下定決心離開。

但如今黎耀輝「醒覺」,發現原來他跟何寶榮一樣,他亦在做一些他不認同的事,這除了自責外也多了一份無奈,就是他再也無法嬲怒何寶榮,因為他跟何寶榮其實都一樣。 與此同時,他明白何寶榮為何會這樣,多了理解和同理心,體驗到一切皆因寂寞。整句他說得好淡然,但這句話背後的情感好複雜,同一時間包含了四種情感:自責、理解、矛盾、無奈。

後半句「點知原來寂寞起上嚟嗰陣,個個都係一樣」令我想起黃偉文寫的《低等動物》。 這是一首又墮落又快樂的歌,忘記道德枷鎖,順從獸性慾望,赤裸迎接墮落和快樂。

歌詞本身好踩界好大膽,挑戰情感道德枷鎖,反問「有性無愛,有何不可?」說實話,我覺得這首歌好型格,好裸露好有畫面但卻不淫俗,依舊好有美感好性感。 暗黑、墮落,但如果天性如此,如果快樂,何解不暫時拋棄道德枷鎖?何不率性及時行樂?這已經超越是非錯對層面,而是如果血肉裡確實先天存在著肉慾,為何總要為它包上一層花紙?為何不就此承認,人就是低等動物?

人性本就如此,寂寞面前,人人都一樣。慾望面前,為誰亦能動心。 有掙扎,但那丁點掙扎無法避過地心吸力,結果最終都是順從著血肉。無法對抗,唯一能做的就是 feel the fall,直到粉身碎骨。

(原文刊登於作者 facebook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