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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中轉站》— 無路可進 無人能替

2019/2/8 — 15:30

電影《時空中轉站》劇照

電影《時空中轉站》劇照

「如果有多一張船飛,你會唔會同我一齊走?」《時空中轉站》(Transit)的主線劇情看似是《北非諜影》(Casablanca),然而身份替代的命題,卻更帶有《花樣年華》關係的不確定。當然兩部作品皆不止在談個人情感,也記載著某個時代的歷史記憶。

《時空中轉站》進一步將過去與當下的界線消除,明明上演納粹德軍的逼害,街上景物卻是現今世代。除場景佈置有著時間的錯置,旁白的聲音描述,與影像所看也是處處違和,猶如聲畫錯配,指向記憶的不確定,也使觀看的我們在質疑眼前看到、耳邊聽到的一切。這雙重虛實觀影挑戰,與片中人物關係的真假緊扣,在這預設的層層阻隔下,導演 Petzold 依然能憑藉其拿手設計去烘托真實情感的流動,在封閉空間內,透過畫外聲音的氣氛營造、人物眼神間閃爍的交流,虛構戲劇構建底下卻見真心。

這中轉站的意義跨越了時間,如那火車軌跡的交集,將不同歷史背景卻同樣失卻被認可身份的難民結集於此。這可視為歷史悲劇的循環,又或這群人的靈魂永遠留在原地,不能離開,如同地獄一般。無止境的停留,就是片中小說所指的「人間地獄」,也應了角色對話間引用電影《活死人之夜》(Night of the Living Dead)的困境,於生死之間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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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片末《Road to Nowhere》剛響起,Georg 在餐廳等待著,抬頭一望,畫面一黑,是她回來了嗎?歌詞唱著 We’re on the road to nowhere,正好是他無處可去的狀態,只有困在那等待過程,那個過渡的階段成了永恆。此處之所以只作中轉,因其不是定居的地方,如租房時的處境諷刺,要留下必先證明自己不欲留下;此處之所以只是中轉站,因這兒沒有穩定的家,Georg 唱給北非難民家庭(呼應《北非諜影》)一曲,表現對家鄉的深沉懷念,正好代表他的感覺,距離真正的家很遠、很遠。

旅館尚且成為為暫時的人提供一所暫住的地方,那愛人、家人又可有暫時的替代?小孩渴望有一個代替的爸爸;男人錯過了小孩後,又一心希望面前女子可作為代替的家人;另一個男人也想成為女人丈夫的代替。全片玩著身份錯摸的捉迷藏,她多次尋著他,他反復等待她。Paula Beer 也猶如導演 Petzold從前愛用的 Nina Hoss 之代替,鏡頭多次捕捉其背影,像在捉弄觀眾錯置的預期,看到 Nina Hoss 影子卻只有 Paula Beer 在眼前,一如 Marie 每次以為看到 Weidel,拍一拍肩卻原是 Georg 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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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永遠消失、無可替代的名字就在片首出現,那是 2014 年逝世的 Harun Farocki,既是 Petzold 的師輩,也是他長期合作電影劇本的盟友。兩人常讀《時空中轉站》的同名小說,為 1942 年 Anna Seghers 所寫,如今改編到大銀幕顯然要向其致意。《時空中轉站》標誌著 Petzold 一如既往般繼承著 Farocki 的作風,雖重視社會批判,卻更偏向大時代下被遺忘的小人物,不論當代或是面向歷史,都著重個人面對生活的內心掙扎。

電影《時空中轉站》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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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按:本文內容為去年作者與影評人傅慧儀於香港電影評論學會網上影評頻道《時空中轉站》之文字改寫及補充版本。《時空中轉站》2019 年 2 月 15 日晚在港尚有一場,於香港電影資料館放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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