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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藍,叫沒有雲的藍

2017/10/6 — 11:00

via pexel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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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着這片藍得過分的天空,已經好一陣子,硬是看不到一片雲。一絲一抹也沒有。澳洲,雪梨,初春,原來是這樣子。很多年前住在此地,年紀太輕,心不在焉,只知天空很大很清,未有細看,錯過了這種沒有雲的藍。向上望去,中心蔚藍,然後愈近水平線,顏色愈淡,皇室藍,矢車菊藍,粉末藍,一直淡下去,到水平線那一層,像牛仔褲膝蓋位置洗磨發白,剩下難以察覺輕輕的藍。

突然明白,因為澳洲有這樣的天空,才有同樣開朗純淨,簡單而不一樣的咖啡室。

記得有一天在香港,早上七時跑完步,肚餓,想吃一片似樣的麵包加一杯好味咖啡,坐下看一本雜誌,結果由灣仔行至北角,也找不到落腳地方。最後只好死死氣乘車回家,把冰在雪櫃的 sourdough 解凍,然後自己手冲一杯。那一天我很懷念雪梨。因為這裏的咖啡店,一律七時營業下午四時收工,開七時半的,算懶惰。也不用特別去找,隨便住在一區,隨便在角落看一看,左邊的一間,很貼地 hardcore ,一包包咖啡豆擺滿一櫃;右邊那間放着輕快 Reggae, happy Jamaican ,十分時髦。花多眼亂,不知如何去選,這是唯一頭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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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灘旁有 Bather’s Pavilion ,在海中碼頭的有 Celsius ,在老舊貨倉內永遠大排長龍的有 The Grounds ,藝術館改建而成 Incinerator ,放黑膠唱片的是 Size Q ,各有特色,性格鮮明,可以一直數下去,數到天荒地老。

型,是一定的了,服務員年輕,健康,開朗,萬里無雲。健康也有關係?原來是有的。這二十年,澳洲人發了狠勁,努力做運動。人口如此少,奧運獎牌一直在前十名,不說笑。換了一代,以前吃 fast food 的日子已經過去,樣貌亦改變。上班前划艇,下班跑步,星期六去健身室,全身古銅色,男的肌肉結實,女的沒一點油,然後在腰後不經意的來一個小紋身,人未到笑容先到,輕鬆愉快來下單,說沒有分別,是大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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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固然健康有型,食物也是,一片純淨的藍。以為烹調簡單,必然乏味,新一代很 hip 很潮的咖啡室東主,不斷鑽研,顛覆了這說法。吃了八天 Aussie brunches ,回來一個星期,記憶猶新。 Granola 全部都是自家烘焙,有椰絲、杏片有 Chia seeds,加一些薰衣草蜜糖,半隻肉桂紅酒煮桃,一些肉豆蔻,希臘乳酪,也不用多少工序,經已十分美味。又或者把洋葱、辣椒、番茄、丁香、九層塔炒香,中間挖兩個洞,打兩隻雞蛋入內,放入焗爐焗一會,再放上 fetta cheese ,伴着多士吃,香噴噴得很。

這一次旅程,在雪梨幾間著名的餐廳吃過晚飯,水準很高,但食物熟口熟面,不能說有驚喜。反而是早餐,打開餐牌,有一半不知是甚麼名堂。如果沒有一點創意,廚房內沒有一些自己的獨門醃漬,雞蛋火腿沒有出處,缺了有機農場的食材,少了一點異國風味,彷彿沒資格在雪梨或墨爾本開咖啡室。咖啡之妙,更加不用說,把 Starbucks 打得倒地不起,整個新南威爾斯省,只剩下十三間。在街上拿着一杯 Starbucks 外賣咖啡,澳洲人認為,等於在額上寫了幾個字:我是遊客,兼且是大笨蛋。

就是這樣,我在雪梨十天,沒吃過一次午餐。每日早上花兩小時,坐在咖啡室,上網看新聞,摸摸隔鄰枱的小狗,研究一下枱面上那一盤新奇的沙律,與服務員 small talk 一會,然後,再來一杯 Piccolo 。一天最美妙的開始。澳洲食物,從來在國際上,沒有地位。任何選舉,不見 Aussie 蹤影。這樣子最好,澳洲人笑嘻嘻的毫不介意,因為在他們心裏,有一大片清新純淨,沒有雲的藍。

原刊於《飲食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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