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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種Hip-Hop叫震撼

2015/12/10 — 14:35

名氣和財富常會沖昏人的頭腦,但在《Good Kid, M.a.a.d City》獲得成功後的 Kendrick Lamar,仍能保持清醒地望著自己。他將已經跪下的妥協者(包括黑人)比喻成 "Caterpillar",而自己卻希望化為一隻,不止擁有美麗外表的蝴蝶。被說唱傳奇 Tupac(2Pac)影響頗深的 Kendrick Lamar,原本想將此張於名字上向著美國文學/電影經典《To Kill a Mockingbird》致敬的新專輯(Mockingbird 借代的就是黑人),稱作為《Tu Pimp a Caterpillar》(其英文縮寫,正是 2-P-A-C);可 Kendrick Lamar 覺得,無論 "Caterpillar"(毛蟲)和蝴蝶,它們的本質其實都是一模一樣。從貧民窟小子("Caterpillar")破繭成能呼風喚雨的明星("Butterfly"),太多「暴發」了的藝人或其他「成功」者(主要指黑人),讓這個種族蒙羞(留意專輯封面想將白宮買下來的紈绔子弟);Kendrick Lamar 決定用《Wesley’s Theory》向他們發炮(Wesley 即是因逃稅而被判三年徒刑的 Wesley Snipes,寓意成名後的黑人藝人常做出瘋狂的行為),將帶有街頭特色,又富含雙關語和詩般注重韻腳、排比的 rap 詞,變成為一發發的炮彈。

Kendrick Lamar 更進一步「復興」西岸Hip-Hop的《To Pimp a Butterfly》,也進一步發展了說唱與 Jazz 融合之可能性,或深化了與 Soul & Funk 的結合。「留下腳毛」的 Kamasi Washington、Flying Lotus,以及後者長期戰友 Thundercat 的加入,令《To Pimp a Butterfly》的爵士氣息比《Good Kid, M.a.a.d City》更重,也使到這專輯顯得更為之神采奕奕。Free Jazz 的《For Free?》,仿佛帶聽眾走入到一個馬戲團,從音樂和說唱的聲線運用上,增強了這歌對商業化的唱片工業、物質化的女孩形象、或是虛假繁榮的「美國夢」之諷刺性;偏向夢幻溫柔的 Jazz-Hip Hop《For Sale?》,又製造出讓人沉醉的舒適氛圍,跟歌內暗示之「暴發」般生活方式,或魔鬼的引誘(歌詞中的 "Lucy" 指的就是 Lucifer),互相地「配搭」在一起。充滿 Funk 感的《King Kunta》,借 Alex Haley 橫跨七代的長篇小說《根》之人物,回溯了自己的出身、亦形象生動地點出暴富黑人的自我定位(「工業的奴隶、族群的王者」);而歌曲採用的 Soul & Funk 之風格,正強調了一種根源性(Hip-Hop 音樂其中的一條「根」就是 Funk),且以歌內出現的音樂升 key 效果,巧妙地和應了 Lamar rap 到的,由「農民到王子再到國王」的自我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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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得從機制裡鬆綁的 Kendrick Lamar,很清楚金錢和音樂之間的關係,他在《To Pimp a Butterfly》中不斷揶揄或直接抨擊這行業的怪現象,也自省了自己一舉成名後的顧慮。專輯第四首有對祖母搞怪的聲音模仿和 Snoop Dogg 說的童話,卻掩蓋不到 Kendrick Lamar 已墮入了焦慮於現實的夢魘;第五首《These Walls》用一個復仇的故事為引(跟殺死自己兄弟之罪犯的愛人發生關係,"Wall" 指的就是女人的私處),實質重點是帶出人類殺戮、仇恨循環不息的現象("Wall" 用了複數)。一步步自《Institutionalized》開始,走進一個黑洞內的Kendrick Lamar,於計劃在酒店房間自殺的《u》裡面,到達了最陰暗的時刻,這歌精彩的Sax吹奏,猶如草書他內心的糾結、混亂,而 Lamar 為坦露沮喪等負面之情緒,所採用的由憤怒變為哽咽的演繹語氣,更讓聽眾真切地感受到其受到的掙扎折磨,或者是巨大的傷痛。

Kendrick Lamar 以《u》告訴我們知道,沒有見過黑暗,便永遠不會瞭解何謂是光明,他攜手「快樂代言人」Pharrell Williams 的《Alright》,作為《To Pimp a Butterfly》的一個轉折,不但釋出了《u》的精神上負擔,也於美國警察槍擊黑人事件之陰霾下,傳遞著要為種族平等,進行鬥爭的訊息。跨過那被魔鬼纏繞之坑穴的 Lamar,得到了自我的認知,他的《Momma》延續了《For Sale?》最後的詩句("The evils of Lucy was all around me, So I went runnin' for answers Until I came home"),從迷途中找到歸家路,也重遇了他未成名的自己;《Hood Politics》回到 Kdot 的過去,採樣了 Sufjan Stevens 的《All For Myself》,並以一個年輕無畏者的角度,去評說美國醜惡的政治生態,和說唱工業的一些現狀("It's funny how one verse could fuck up the game",還致敬了 Jay-Z 的《Imaginary Play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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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康復」路上的 Kendrick Lamar,於音樂氣氛營造得如夜晚街道般陰暗的《How Much A Dollar Cost》內,碰到了一個向他要1美元的陌生男子。Kendrick Lamar 先是拒絕,但在被問到他有沒有讀過《出埃及記》的第 14 章之後,Lamar 卻感覺到內疚且開始同情了眼前的露宿者;這時,此位陌生男子說出了他就是上帝,而 Lamar 借 Ronald Isley 演唱的 Outro 中,又向著上帝懺悔,或希望驅使心內的魔鬼離開。歌曲《How Much A Dollar Cost》其實要指出的是,1 美元的價值遠遠大於它數字上的價值,如果你連對窮人、對需要關心的人都表現出漠視,你又怎能向世界傳達自己作品的「愛」與信念呢?這「1美元」的給予,是 Kendrick Lamar 跨越創作上之屏障的標誌,他再次凸顯出他的寫詞或說故事能力,像此首提到的「1 美元價值」一樣,其內涵遠遠大於它歌詞表面上所說。

獲得心靈/意識又一次醒覺的 Kendrick Lamar,在 rap 出愛無關膚色深淺的《Complexion (A Zulu Love)》之中,延續著上首《How Much A Dollar Cost》的「大愛」步伐;《You Ain't Gotta Lie (Momma Said)》通過談及很多 rapper 因要「成功」便抹除自己個性的例子(此處又聯繫了被名利所困的《For Sale?》,和將說唱等同於金錢與權力的《For Free?》),告訴我們知道其實人可以變得更自由自在,未必要為獲取所謂的「尊重」而活(這首歌的音樂也相應地變得更舒適和放鬆)。很會發散聯想的 Kendrick Lamar,其頗為厲害的一個地方,就是能將 Hip-Hop 圈子內存在的問題,或有關種族的話題,跟他的成長軌跡/脈絡相結合。光明、積極的《i》,表現了他身為黑人的自豪感(這跟黑暗、激進的《The Blacker the Berry》相反),也是其精神上墮落到最低處的《u》之後,從谷底反彈到的最高點;而此歌曲舊年的 Single 版本,本人初聽時並不覺十分驚艷,但估不到被重編和套進《To Pimp a Butterfly》的「上下文」之後,卻顯得更意氣風發,或被增強了其自信的能量,特別是它加入了 Kendrick Lamar 的演說,字字鏗鏘有力,也俱煽動性,仿佛帶著 Malcolm X、Martin Luther King,或是 Nelson Mandela 等黑人領袖的影子,讓我有被「鎮住」的感覺。

然而更激蕩人心的「好戲」,仍在後頭,Kendrick Lamar 受到他 2014 年南非之旅啟發的《Mortal Man》,竟然將散落於專輯的詩句重新組合在一起,交代出他由「不可一世」的《King Kunta》,到沉淪的《u》,再到和 Lucy(Lucifer)搏鬥的《For Sale?》,以及最後於《i》內迎來「勝利」的完整心路歷程。且 Kendrick Lamar 通過了這「詩」(可以指代這專輯)激勵自己黑人社區的結尾,也跟他上張《Good Kid, M.a.a.d City》的一首《Real》內,其母親對他說的一番話語("Come back a man…Tell your story to these black and brown kids in Compton…When you do make it, give back with your words of encouragement"),作出了連接。脫去被名利眼罩蒙蔽的 Kendrick Lamar,在《Mortal Man》的尾聲,還變身成為了「墳總」Ching Wing See,「訪問」了已故的說唱巨星,也是 Lamar 的永遠偶像——Tupac(其實就是將 Tupac 在世時的一段電視台訪問剪接,再按他的「回答」撰寫 Lamar 自己的提問問題而成)。這場分隔時空的對談裡面,兩名西岸MC討論了有關黑人文化、種族和政治等議題,而Kendrick Lamar從中也意識到自己的「時間有限」(因為人生無常、世事難料,Tupac在二十多歲時就遭遇了槍擊身亡),他要趕快將其領悟到的告知世界,用他的街頭詩歌,去影響仍徘徊在迷茫裡的年輕聽眾,和被囚困於繭內的黑人朋友。

自說唱音樂正式確立其風格後的每一個年代,總會冒出一位(或幾位)說唱的「王者」,Kendrick Lamar 以他不用扮成 Hova(Jay-Z)或是 Yeezus(Kanye West)的音樂,贖回了「自我」的身份,並更加rap出、發出了,貼近「王者」的聲音。知道奴役永不停止的 Lamar,正呼喚著風雨的到來,他的《To Pimp a Butterfly》,在為未來的 Hip-Hop 音樂、專輯提供「範本」(從beat到flow到歌詞中的角度);在為這已經迷失多年的說唱圈子,亮起了歸途的信號之外,也如一座對準「主流」的大炮,為協助弱勢衝出高墻之包圍,真正破繭成能瞭解自己的蝴蝶,炸開了一個個的缺口。

 

推薦:King Kunta,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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