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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見之境

2015/3/12 — 18:29

【文:鍾靈】

聯合草上,榕樹頭下,三數行木長凳,聚了山內外的客。

「鳥人」劉克襄,曾旅居香港的台灣作家,倚著木頭桌,談他所見的四分之三的香港,帶我們窺探可見未見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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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城市,四分之一的土地,壟斷了數不清的話語場所。你說浮華他說繁榮,你說破壞他說發展,原來論述的戰場,只是光顧了僅四分之一狹隘的視域。那不被言說的四分之三,遊走在城市的邊緣,從未嵌入我們對香港的主體想像。一個他鄉異客,說我城一片並不渺小的角落,讓這個地方的「主人」回頭——若然真有這個身分——否想這片土地。

走過無數大山大海,劉老師更愛香港的小村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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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察南丫島蘆鬚城,他偶遇雞屎藤茶果。一條不起眼的小村子,可愛地保留了原汁原味在地的客家傳統。原來除了旺角街頭,那串賣到二、三十塊的咖哩魚蛋,我們仍有別的「香港本色」。

劉老師後來說,台灣的年青人,近年積極把「達人」經驗紀錄保存。例如一些傳統的手織藝,他們參與學習,把技藝弄上手,活生生地將之承傳。我突然驚覺,看似豐富的生活經驗,原來欠缺這種用手觸碰的實感。一種「正在消失」的論述,流行了好些日子。老食店、文具鋪等的小店,用鏡頭和文字紀錄的同時,我們除了到小店消費以外,下些苦功學習和經營,是一種更深切的生活抗爭。

至於山道,在行者眼內,是城市的博物廊。

麥理浩和衛奕信,兩個離人的名字,在香港的山頭碰上,十字交錯,成為在上的行者思考城市未來的幽徑。董啟章談必要的沉默,那麼劉老師所說,或許是一種「必要的距離」。他在香港,回望台北,這種距離,是陌生化的過程,教他可以從香港的郊野與市區的互動,梳理台灣城鄉規劃的出路。他又說,新加玻被營造為花園,但香港呢,卻活在一片自然郊野當中。然而,這種被忽略、理所當然的城鄉和諧,在諸如港珠澳的工程堆土機下又會剩下多少,又有多少香港人願意重新認識。

他又談起,香港作家雖多,但筆下的自然總是被虛構。鄉土的關懷,在六、七十後的視域常常缺場。但在八十後的世界,菜園村啊、反東北啊,這代人的關懷卻離不開土地。然後有一段說話。劉老師說,他將自己生命最完整、最成熟、最好的自然經驗留給香港。一個台灣人,卻視香港為另一個「家」,這教多少人慚愧。我這個九十後,鼻頭一酸,心裡頭跟自己說:

一代代香港人,由離散的流民,過渡至留或溜的暫借居民,再住後走了些路。有些人啊,曾經成為鬧市異托邦的村民,在水泥地上開墾。洗刷過的石壆,洗不掉的木紋,在這片土地生了根。

「家」再不是借來的地方,而是有根的「園」,需要開墾、栽種,還會開花結果。

在玄想中醒過來,夜幕低垂,沿聯合走到新亞,從未見之境再遇常見之景,山城裡頭的樹木花兒,山城外面的吐露燈火,似乎不再一樣。

香港人在香港旅行,似乎不無意義,似乎不是瘋話。

 

延伸之境:

當日派發的小冊子很美。在上寫道:(劉克囊老師)去年出版《四分之三的香港——行山.穿村.遇見的風水林》,表示「因行行山穿村,我幸運地邂逅了隱藏版的香港,一個比購物和美食更獨特、更有魅力的香港。」還有主持,旅行寫作人林輝的新書《旅行在希望與苦難之間》,寫他兩年環球旅行的經歷。完了講堂,很想瘋狂去讀這兩本書。

每年的中大博群大講堂,是巧遇的小確幸,總教我期待。這年花節,未譜的曲、未寫的詩、未收的莊稼,更多的「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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