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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嶺東的兇暴累積

2019/1/8 — 12:30

1998年有幸因為《目露凶光》訪問過林嶺東,深深拜倒他的暴烈風格,沒忘記他也曾經深情過。少年時代因為《陰陽錯》、《君子好逑》到《愛神一號》,領悟戀情之茫然和遺憾,冷不妨竟然曾為譚詠麟演出感動過。來到《最佳拍檔千里救差婆》 本來慣常悠閒的許冠傑動作也份外激烈淩厲。1987年《龍虎風雲》的厲害,是在1986年已經看過《英雄本色》,你以為那是個不可超越的周潤發頂峰,翌年竟然可以在《龍虎風雲》,甫開場一幕廟街殺戮已經扣人心弦,再看到另一個更型更具血肉靈魂的高秋,你就知道林嶺東絕對不在吳宇森之下,他只會更殺氣騰騰。周潤發在他手上,可以兇狠到讓人膽顫心寒,他撫摸著吳家麗的腰肢屁股嗅聞,好雄性好鹹濕。而且繼Mark哥長褸外,發哥穿起白毛領機師褸,隨意得來不羈,又是穿甚麼都有型的示範。那場他在中環遮打得戚擺動幾下身體的慢鏡,跟李修賢初見面,瀟洒得叫人畢生難忘,沒有前人亦無後來者。當年好慶幸有幾位好友同意更愛《龍虎風雲》,立即成為交心摰友!

打後的《監獄》和《學校》風雲系列,林嶺東展示了選角的獨到真實感,捧紅了成奎安、何家駒、黃光亮等幾位模樣猙獰,在現實世界也不會相信是善類的大惡人,他們只要厲目咆哮,足以嚇哭大部分現代粉面男星。當中英俊健碩的張耀揚更搶盡風頭,傳說他的膊頭橫度在彌敦道足夠霸佔半條行人路。自己當年好迷他和較斯文白淨的何沛東。我曾唸過爛中學,見識過四十位紋身達人圍在校門外草地曬馬的壯麗場面,也好清楚何沛東像極那些入學校唸書就是為了踢人入會滾女做雞的姑爺仔;但看比真實更真實的《學校風雲》依然心膽俱裂。當年清麗的袁潔瑩被扯掉校服一幕成了凶暴經典,她被迫脫剩小白背心和三角褲,幾乎胸脯和妹妹的形態隱現,但那情景之殘酷、兇猛和壓迫完全掩蓋了任何色情慾念,只要你稍剩半分良知,也不會希望張耀揚再扯下去,結局忍無可忍的劉松仁執刀反劈,那走投無路的末日感既蒼涼也歇斯底里。所以林嶺東的電影真實而儆世,你會好清楚做一個仆街的下場會可以多悲慘可以前途茫茫。雖然做好人也經常陪葬!

之後就要等到1997年《高度戒備》、《極度重犯》《目露兇光》,不敢確定他在《極度重犯》找來死囚試槍的傳聞,但在林嶺東手下的劉青雲、吳鎭宇,相繼進佔了性格男一位置,難得只說對白的文場戲也咄咄迫人極具張力。自己尤其拜倒《目露兇光》,真正把劉青雲推上神級,沒試過看警匪片有如《凶榜》般魂飛魄散,當年從戲院離開那陣不安情緒良久揮之不去。難得有機會訪問暴徒導演,那時他才該四十餘歲,沒想到真人卻沒丁點躁狂氣焰,好像兇猛配額老早花光,如同墮進《目》角色情緒,言語間沒掩藏意志消沉的心境。訪問中不只一次提及,自己愈來愈沒辦法適應這個世界,不管拍電影和做人都感到窒息;也寧願沒拍過那些足以睥睨天下的電影,寧願自己從來沒有這麼成功過,然後一世人平平穩穩渡過,如今要抵受從高處墮下的感覺非常不好受。後來《目露目光》贏盡口碑輸了票房,更不難想到導演心情多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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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同期的徐克和杜琪峰,林嶺東的兇暴風格成了招牌,卻欠缺整體八面玲瓏,也沒有成功經營宗師氣派。他後來闖進荷里活沒成功。直到2007年,徐克、杜琪峰和他一起拍攝《鐵三角》,在三人群訪中看出徐、杜二人對他的支持和鼓勵,不管拍照和回答提問,他倆都讓林嶺東站在正主兒位置,亦罕見強悍霸氣的杜琪峰,處處流露對林嶺東的推崇和敬仰。一直以為身懷天賦和努力,就不需要低聲下氣跟運氣講和,但這個世界就是欠公道,林嶺東的累積分數從來沒有被認真計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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