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歌神是人

2015/2/16 — 17:20

圖:wikipedia

圖:wikipedia

我覺得我在八十年代中期出生,是幸運的,趕得上尾班黃金號列車。那一種幸運,是自己的意識和記憶體及時啟動,親身感受這段輝煌時期,什麼歡樂今宵、義不容情、富貴迫人等等,我是看過而不是聽說過。特別對香港的娛樂工業來說,那是回不了的過去,往後只能回味。現在當然不少比我年輕的人,愛聽舊歌看舊戲追舊劇,說以前的好。但要真正感受過那年代的灼熱,後來只能偷取餘溫,甚至要靠回望過去的輝煌境象取暖,這份失落感更為完整。回想那一個魔法的年代,點石就成金,眼前金黃色一片,我以為那是如日方中的一片金,誰知是夜幕低垂前的夕陽之歌。

時間兇狠,市場殘酷,近二三十年又有幾多位歌手可以成功締造一個年代?男歌手中,許冠傑、譚詠麟、張國榮、張學友、陳奕迅都可以,唯獨「張學友年代」,可以跟其餘四位的出現重疊的情況:當上了神台的許冠傑唱著《最緊要好玩》,張學友就已憑《情已逝》走紅;當陳奕迅唱著《夕陽無限好》,張學友的《活出生命Live演唱會》 DVD 還在大行其道。如果張學友是一棵樹,他的年輪應該記錄了關於香港樂壇高山低谷的故事。我自認跟張學友有緣,在他成為紅館「嘉賓王」之前,我看的演唱會很多都是他做特別嘉賓,這令我感到自身的演唱會運一直很好(直到我看的那場楊千嬅演唱會,嘉賓是⋯⋯我就知人不會一直走好運)。每次看到他都是在紅館的台板上,如果換個場地,是大學裡的演講廳,不演唱只演講,他還能否牽動觀眾的情緒?上星期三,他就到香港大學的 Grand Hall,在一千位觀眾前,進行一次分享會。

Marcus Au@HKU GE

Marcus [email protected] GE

廣告

他被稱為「歌神」,是一件講求天時地利人和的事情。當年被稱為「天王」以及有「四大天王」年代,他認為只是一個巧合,「其實『四大天王』是一個偶然的事情,是傳媒改的一個稱號,根本沒想過會用到現在。」作為「神」,他可以呼風喚雨,早於被稱為「天王」之前,他已經感到自己順風順水,「入行最初的五年,我的確有一種『唔使做都可以搞掂』的感覺,好像所有東西都不需要去經營。」當時的火紅年代,在他眼中也是不可思議,很多事情都是粗製濫造,卻輕易賣個滿堂紅,自己也說不出箇中原因,「例如拍戲,會跟你說已經有劇本。去到現場,才知道劇本是即日寫出來。按道理是你準備好劇本,大家排練好才去拍,這是一般做一齣好作品的方法。但偏偏那個年代,你做什麼都好,都很容易賣。我自己都很想研究一下,是什麼原因。」娛樂工業暢旺,一張天王唱片動不動就賣出二三十萬張,隨時是現今樂壇所有本地歌手的的全年唱片總銷量,「唱片公司業績好,試過一年出二十個月花紅,我相信我的唱片銷量也貢獻了不少。」他的唱片銷量除了增加他本人和唱片公司的收入,也為他添了不少本錢去「為所欲為」,《雪狼湖》就是其中一例,「我去紐約進修音樂,看過一些百老匯音樂劇,就覺得香港是有條件做類似的東西。回到香港,我就跟別人提出這個想法,身邊人都說『好好好』。他們也許只在想『張學友做什麼都會賣』,這也是我較為著數的地方,總較易找到資源做我想做的東西。」

廣告

作為「神」,他得到很多,也做過很多。但他也只是人造出來的「神」。作為人,他也面對跟其他人一樣要面對的憂慮,例如「失去」,「其實我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人。頭五年都覺得很多事情得來容易,到九十年代開始就覺得一切得來不易,可能競爭太過激烈,一切都是艱苦經營和維持。」席間有觀眾提及《我是歌手》,大家都不願看到「歌神」有參與這節目的一天。作為人,他直言已厭倦了比較,「上這些節目是需要很大勇氣,我真心佩服一班參賽歌手。我自己歌唱比賽出身,知道在評判面前唱歌的壓力很大,要給很多人品評。自己一出道就被人拿去跟呂方比較,後來又要跟其他天王比較,這些比較我都控制不了,但自己參賽不參賽就可以控制。」或者要比較的話,應該拿自己跟以前的自己相比。他作為人,他比較在意自己有沒有進步,「我到今時今日,都會不斷想自己可以怎樣唱好一點,為什麼有一些歌我還覺得很難去1唱,我想試試克服。例如到了50歲,該用什麼方法唱歌,到了 60 歲又如何,我真的很想知道。」當大家認為他是「神」,就希望他做一些「神蹟」,令香港樂壇這一池死水重生。作為人,他覺得自己的力量還是很渺小,「我沒有能力去改變科技的發展,大家當唱片只是收藏品的趨勢。但我還是不明白,科技只是改變了聽歌方式而已,沒理由會影響整個音樂行業。」真正影響行業的,也許是大眾的意識形態,視知識版權為何物,他說到這方面也特別肉緊,「我不明白,為什麼大家覺得付錢買一張唱片、買一首歌是老土的事情,這是基本道德問題。有次到內地做訪問,談到這方面。我說要跟先進國家比較的話,應該先由最細微的地方去比較,不是只比較表面的一層,底裡才最重要。你可以花三四萬買一個 LV、Hermès 的名牌手袋,就不肯花三四元買一首歌?這是什麼邏輯?所以我一定要將自己的唱片做得好好,我不想給人一個藉口不付錢買唱片。」

「歌神」為了求好,新唱片在倫敦的 Abbey Road Studios 錄音。以現在的華語音樂市場情況來說,這張唱片肯定令唱片公司虧本,「但我之前總算替唱片公司賺了不少(笑),所以有這些資源。但我都希望以此作品鼓勵一下同行,大家可以繼續做更多好作品。」新唱片的封面照,是西裝筆挺的他站在風浪中,對著咪高峰唱他要唱的歌,也是他唱了三十年歌的寫照。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