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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歷史入門之九:曾經的歐洲最大國家——波蘭—立陶宛聯邦(上)

2018/3/12 — 12:55

提起波蘭和立陶宛這兩個國家,大概沒甚麼人知道兩國曾經聯合成一個國家,更曾是歐洲國土最大的國家。接下來的兩篇文章,將訴說這兩個國家如何崛起成為歐洲強權,又是如何衰落。

歐洲最後一個多神教國家

立陶宛是歐洲最後一個信奉多神教神話的地區。13 世紀初,天主教勢力持續以軍事行動試圖強迫立陶宛改信天主教,並在立陶宛北方的立窩尼亞地區 (Livonia),即今日愛沙尼亞及拉脫維亞兩國所在地,建立了天主教軍事組織立窩尼亞騎士團 (Order of the Livonian Brothers of the Sword) ,不斷侵優。

(13世紀初的波羅的海沿岸部族/Wikipedia)

(13世紀初的波羅的海沿岸部族/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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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0 年的立窩尼亞地區/Wikipedia)

(1260 年的立窩尼亞地區/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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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部威脅之下,立陶宛各部落被迫聯合起來 [1]。所謂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立陶宛在 1201 年至 1263 年間,向周邊的立窩尼亞、波蘭及俄羅斯發動了共 75 次軍事行動。

立陶宛王國

據少數僅存的歷史文獻,明道加斯 (Mindaugas) 在 1236 年成為了第一位全立陶宛的統治者 [2] ——立陶宛大公 (Grand Duke of Lithuania)。剛巧蒙古人 (Mongols) 在 1240 年攻陷基輔( Kiev,今烏克蘭首都),並在次年入侵波蘭。立陶宛在明道加斯的領導下,趁基督教軍隊忙於應付蒙古人之際,揮軍解除了北方立窩尼亞的威脅,立窩尼亞騎士團在節節敗退之下,幾乎全面崩潰,只能靠併入佔領了普魯士地區的條頓騎士團 (Teutonic Order),成為附庸,才能苟延殘喘。明道加斯同時向東南進軍,一連奪取了多個俄羅斯城市。

但是,西邊的波蘭和條頓騎士團,始終實力強大。再者,與天主教國家持續爭戰,亦非長久之策。至於天主教世界則正受強大的蒙古人入侵,對他們而言,多一個盟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於是,明道加斯在1250年與羅馬教皇達成協議——明道加斯將改信天主教,換取教皇賜封王位,以及教皇促成立陶宛與條頓騎士團議和。 1253 年,明道加斯獲加冕為第一任立陶宛國王 (King of Lithuania)。

此後八年,立陶宛都未有與天主教國家交戰。明道加斯趁此機會,繼續向東邊的俄羅斯地區推進。與立陶宛化敵為友的立窩尼亞騎士團,也轉而對內鞏固自己在波羅的海沿岸的領土。但是,立窩尼亞騎士團對當地人民,尤其是異教徒的專橫統治,導致大規模起義,持續足足十多年。明道加斯見有機可乘,竟然揮軍入侵立窩尼亞,更在 1261 年把所有基督徒逐出國土,重新改信傳統多神教 [3]

兩年後,明道加斯的妻子莫爾塔 (Morta) 去世,他隨即再娶了莫爾塔的姊妹。此女子是有夫之婦,原本的丈夫是立陶宛貴族道曼塔斯 (Daumantas)。道曼塔斯一怒之下,刺殺了明道加斯和他兩個兒子 [4]。明道加斯死後,立陶宛陷入一片混亂,此後的三個繼承人,在七年內先後被刺殺。由於立陶宛重新信奉多神教,統治者也沒有再使用教皇賜封的國王頭銜,只使用原本的「立陶宛大公」,明道加斯因此成為了歷史上唯一一位立陶宛國王。

南宋造就的立陶宛崛起

時間一轉,來到五十年之後。1316 年,格季米納斯 (Gediminas) 成為了立陶宛大公。此時的立陶宛,已經從內亂恢復過來。格季米納斯把國家從領主割據的鬆散狀態,搖身一變成為了中央集權的強國。

另一方面,在十三世紀初,於東南方的羅塞尼亞地區 (Ruthenia),即今日的烏克蘭、白俄羅斯及俄羅斯西部,那裡的國家基輔羅斯 (Kievan Rus’) 處於地方割據的狀態。蒙古人在 1240 年攻陷基輔後,這些勢力都紛紛獨立,成為臣服於蒙古帝國的附庸國。1259 年,蒙古大汗蒙哥 (Möngke Khan) 進攻南宋期間在釣魚城(今重慶合州區)戰死 [5],隨即爆發爭奪大汗之位的大規模內戰。其弟忽必烈雖然成功奪位,但再沒有能力控制其餘各部。蒙古帝國一分為四,由西北部的金帳汗國 (Golden Horde) 繼續統治羅塞尼亞。

(十四世紀初的蒙古帝國,黃色為金帳汗國 (Golden Horde)、紫色為伊兒汗國 (Ilkhanate)、灰色為察合台汗國 (Chagatai Khanate)、綠色為元朝/Wikipedia)

(十四世紀初的蒙古帝國,黃色為金帳汗國 (Golden Horde)、紫色為伊兒汗國 (Ilkhanate)、灰色為察合台汗國 (Chagatai Khanate)、綠色為元朝/Wikipedia)

羅塞尼亞的各小國,與蒙古人本來就只有鬆散的納貢關係,擁有很大程度的獨立。蒙古經歷內戰和分裂後,金帳汗國對於當地的控制大大減弱,正好就成為立陶宛覬覦的一塊肥肉。立陶宛甚至只靠外交手段,就使很多公國併入其統治之下。1321 年,格季米納斯攻陷基輔。金帳汗國雖然嘗試反攻,先後兩次入侵立陶宛控制的斯摩棱斯克 (Smolensk),但皆被立陶宛軍隊擊退。1362 年,格季米納斯之子,繼承為立陶宛大公阿爾吉達斯 (Algirdas) 在青水之戰 (Battle of Blue Waters) 大敗蒙古軍,終於吞併基輔大公國 (Principality of Kiev) 全境。

(立陶宛歷代擴張/Wikipedia)

(立陶宛歷代擴張/Wikipedia)

內亂再起

阿爾吉達斯在東方征戰之時,西方的領土由其弟凱斯圖蒂斯 (Kęstutis) 管理。阿爾吉達斯在 1377 年逝世,立陶宛大公一位由兒子約蓋拉繼承 (Jogaila),但繼承權紛爭又隨即爆發。約蓋拉的長兄安德烈 (Andrei of Polotsk) 找來立窩尼亞騎士團和莫斯科大公國 (Grand Duchy of Moscow) 作為盟友,起兵奪位。另一邊廂,凱斯圖蒂斯趁約蓋拉分身不暇,也加入戰團,更成功把約蓋拉趕出首都維爾紐斯 (Vilnius),成為立陶宛大公。

約蓋拉為了奪回大公之位,不惜與立陶宛的世仇條頓騎士團結盟,並承諾會改信天主教。最終約蓋拉假意與凱斯圖蒂斯議和,實則擺鴻門宴,凱斯圖蒂斯被囚禁起來,一星期後離奇死亡。凱斯圖蒂斯的兒子維陶塔斯 (Vytautas) 成功逃脫,走到了條頓騎士團的領土,受洗為天主教徒,以換取保護。

不過,事情轉變之迅速卻實在令人吃驚。內戰過後,約蓋拉沒有兌現承諾,割讓土地予條頓騎士團,令條頓騎士團倒戈入侵立陶宛。同一時間,維陶塔斯卻竟與約蓋拉這個殺父仇人談好條件,重獲所有父親的領地,維陶塔斯並且起兵掠劫幾座條頓騎士團的堡壘。

雅蓋隆王朝的開始

另一邊廂,約蓋拉繼續積極尋找更多盟友。正好毗鄰的波蘭,在路易一世 (Louis I ‘the Great’ of Hungary and Poland) 逝世後,貴族選出路易的小女兒, 11 歲的雅德維加 (Jadwiga of Poland) 成為波蘭女王。雅德維加雖然已有未婚夫,奧地利公爵威廉 (William, Duke of Austria),但是波蘭的貴族卻對這門婚事極力反對,深怕奧地利會施加太大影響力。再加上,波蘭和立陶宛之間長期的戰事,對波蘭的領主一直造成很大壓力。於是,讓約蓋拉與雅德維加成婚,成為了雙方樂見的結果。

1385 年,雙方經歷一系列談判後,達成協議,稱為「克雷沃聯合 (Union of Krewo)」——約蓋拉皈依天主教,天主教成為立陶宛國教,並迎娶雅德維加。次年約蓋拉獲加冕為波蘭國王,而且另取了一個波蘭名字,瓦迪斯瓦夫二世·雅蓋隆 (Władysław II Jagiełło),開始了波蘭的雅蓋隆王朝 (Jagiellon Dynasty)。波蘭和立陶宛兩國,因此結為共主邦聯。

雖然女王雅德維加很少實權,而且 25 歲就難產而死。但是她短短的一生中,對波蘭有著極大的貢獻。她曾經兩次領兵親征羅塞尼亞,成功讓摩爾達維亞(Moldavia,今摩爾多瓦及羅馬尼亞東北部)臣服波蘭。在國內,她亦大力發展波蘭的教育和文化,同時開設很多醫院和教堂。 1979 年,教宗若望·保祿二世 (Pope John Paul II) 出訪波蘭時,特地前往雅德維加的墓前祈禱,並為她封聖。

維陶塔斯大帝

約蓋拉最初把立陶宛的政事交由兄長斯基爾蓋拉 (Skirgaila) 代為管理,但斯基爾蓋拉能力不足,國內怨聲四起。野心勃勃的維陶塔斯,於是乘機起兵。約蓋拉為了國家穩定,於是與維陶塔斯達成協議——維陶塔斯成為立陶宛大公,獲得立陶宛的統治權,但繼續臣服約蓋拉,大公之位亦將由約蓋拉的子嗣繼承,約蓋拉則改稱「最高公爵 (Supreme Duke)」。

維陶塔斯在位近 40 年,在國內進行不少改革,經濟大大增長,政治制度上亦更趨向中央集權。軍事上,維陶塔斯繼續立陶宛多年來向蒙古人進軍的政策,雖然維陶塔斯對金帳汗國發動的十字軍,以慘敗收場,但是立陶宛的領土至此已伸延至黑海沿岸。

十五世紀初的波蘭—立陶宛/Wikipedia

十五世紀初的波蘭—立陶宛/Wikipedia

維陶塔斯被稱為「維陶塔斯大帝 (Vytautas the Great)」,成為了立陶宛的民族英雄,他的名字亦是現在立陶宛十分普遍的一個名字。1429 年,在神聖羅馬皇帝西吉斯蒙德 (Sigismund, Holy Roman Emperor) 的支持下,維陶塔斯獲封為立陶宛國王。可惜的是,王冠在次年終於送到立陶宛時,維陶塔斯卻剛在幾日前去世,無緣正式稱王。

雖然約蓋拉和維陶塔斯兩人再沒有太多衝突,不過,波蘭和立陶宛之間的聯盟,也不是一切順利。下篇文章,我們將繼續窺探波蘭和立陶宛兩國的歷史,以及聯邦最終的衰落。

註:

[1] 第一次顯示立陶宛的統一的歷史文獻是在 1219 年,立陶宛 21 位公爵與烏克蘭西部的加利西亞-沃里尼亞 (Galicia-Volhynia) 簽訂的條約,條約是立陶宛各部開始合作的有力證據。
[2] 由於歷史紀錄太少,現時對於明道加斯如何取得權位的理論多屬猜測。
[3] 事實上,明道加斯在「改信」天主教後其實仍然有繼續參與異教儀式,而且當地的人民及貴族都沒有改宗,異教徒仍佔大多數人口。
[4] 有趣的是,後來道曼塔斯的同謀被政敵刺殺,道曼塔斯被迫逃到俄羅斯的普斯科夫 (Pskov)。他在普斯科夫受浸為東正教徒,並獲選為普斯科夫軍隊總司令,帶領普斯科夫脫離諾夫哥羅德共和國 (Novgorod Republic) 獨立,最後獲封聖。
[5] 亦有說是染上疫症病逝,但肯定不是被楊過擲石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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