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歐洲歷史入門之六:誰是世紀帝國的法蘭克人(下)

2017/10/17 — 16:48

上篇文章談到法蘭克王國歷代的擴張,以及查理曼 (Charlemagne) 獲加冕為皇帝的故事。本文將會繼續講述這個大帝國的歷史,說明其最終的衰亡,以及與後來的法國究竟有甚麼關係。

前文提到法蘭克人一直依照日耳曼人的傳統,在國王死後,將土地在所有的兒子之間平分。查理曼死後,只有一個兒子「虔誠者」路易 (Louis the Pious) 仍然在世,於是帝位和所有土地,都簡單的傳到路易手上。但是,路易自己則有三個兒子。所以,土地在死後如何分配,自然成為了路易十分重視的問題。

法蘭克帝國歷代的擴張/Wikipedia

法蘭克帝國歷代的擴張/Wikipedia

廣告

於是在 817 年,路易在仍在任時,就早早為三個兒子安排好一切:長子洛泰爾 (Lothar) 將繼承帝位、大部份的領土以及成為兩位弟弟的宗主;次子丕平 (Pepin) 成為亞奎丹國王 (King of Aquitaine);幼子「日耳曼人」路易 (Louis the German) 成為巴伐利亞國王 (King of Bavaria)。這個安排獲得三位兒子以至國內貴族的一致支持,看似路易即使身故,三個兒子也能順利繼承。

廣告

父子相殘

然而,路易竟然在六年後得了第四子「禿頭」查理 (Charles the Bald) [1],於是問題來了:所有地都分完了,哪裡掏出一塊地給查理呢?路易只好決定在長子洛泰爾的領土中,再割一片予查理。洛泰爾當然深深不忿,於是把心一橫,竟然聯同各地領主及兩位弟弟,起兵攻伐自己的親父。路易於是以增加封地為利誘,令洛泰爾的兩個弟弟見風轉舵,聯手打敗了洛泰爾的軍隊。洛泰爾雖然獲赦免,但卻被放逐到意大利。

僅僅兩年後,次子丕平被父親召進朝廷,卻因為某些誤會,丕平擅自回到自己在國家西部的亞奎丹領地。父親路易經過上次洛泰爾一事,變得十分多疑,結果誤以為丕平策動叛變,於是召集所有人馬到亞奎丹。豈料這反倒弄假成真,導致真的叛變——治理國家東部的三子日耳曼人路易立刻當兄長的援軍,找來斯拉夫人作盟友,佔領了國家東部的斯瓦比亞 (Swabia)。

於是父親路易又重施故技,把丕平的亞奎丹分給幼子查理,原本從洛泰爾手上割走的地還給洛泰爾,換其支持。野心勃勃的洛泰爾,卻不甘於父親這樣換來換去,竟然聯同教皇額我略四世 (Pope Gregory IV) 加入叛變。 833 年,父親路易和三個兒子的軍隊相遇,雙方都擺出戰鬥陣式,準備大打出手。但洛泰爾與教皇的聯盟,可不是只有軍力這麼簡單。教皇假意與路易見面,聲稱要幫助雙方和解,然後進入路易的軍中。經教皇金口一開,路易手下的領主和軍隊,竟然在路易面前全部倒戈 [2](所以說,世紀帝國的僧侶不是沒有歷史依據的)。失望的路易解散了少數留下的士兵,自己則被逼退位,退居意大利的一間修道院,置於洛泰爾的軟禁之下。

爭產案的不斷重演

三子日耳曼人路易其後對於父子相殘,深感愧疚,更發動政變把長兄洛泰爾再次放逐到意大利,讓父親路易復位。可是,父親路易卻對幼子查理越來越偏心,不只再分給他大片土地,還從三子路易的巴伐利亞中再割一塊。

大家平常看到有錢人家的爭產案,已經十分夠戲劇性。如果沒有法律束縛,再加上兵權,造成的自然是各方為求利益,不惜兵戎相見。三子路易見屬於自己的家產又減少一份,立即再起兵反抗,父親路易於是又再一次重新分地。正好次子丕平病逝,因此父親路易連丕平的亞奎丹也劃歸幼子查理,但亞奎丹內部卻推舉丕平的兒子丕平二世 (Pepin II),還與三子路易聯手。

這個時候洛泰爾沒有造反,反倒成為父親的援軍,以換取更多土地。父親路易把除巴伐利亞外的土地劃成東西兩半,讓洛泰爾自己選擇,洛泰爾當然是選擇包括大本營意大利作內的東部。最後三子路易造反失敗,但仍留住巴伐利亞的大部份土地。父親路易在這次內戰後不久,在 840 年逝世。

路易逝世後,洛泰爾再把自己的野心表露無遺。他不理父親生前的決定,宣稱自己繼承帝國的所有土地。於是,幼子禿頭查理與三子日耳曼人路易聯手,起兵保住屬於自己的遺產。洛泰爾最後兵敗,在 843 年簽定凡爾登條約 (Treaty of Verdun),規定洛泰爾保住皇帝頭銜,但只有在名義上對兩個弟弟的宗主權,並獲得帝國中部和意大利;禿頭查理除本身的亞奎丹外,還得到整個帝國西部;日耳曼人路易則得到帝國東部。法蘭克帝國從此一分為三。

843 年凡爾登條約所劃定的三方疆界,橙色屬禿頭查理、紫色屬洛泰爾、綠色屬日耳曼人路易、黃色為教皇國/Wikipedia

843 年凡爾登條約所劃定的三方疆界,橙色屬禿頭查理、紫色屬洛泰爾、綠色屬日耳曼人路易、黃色為教皇國/Wikipedia

中法蘭克的覆滅

中法蘭克 (Middle Francia),又名「洛泰爾之地 (Lotharingia)」。855 年洛泰爾逝世後,由三個兒子平分。但是,除了繼承帝位和分得意大利的長子路易二世 (Louis II ‘the Younger’, Emperor of the Romans) 外,其餘兩個也活得不長。根據繼承傳統,路易二世將繼承兩個弟弟的土地。但這個時候,東法蘭克 (East Francia) 的日耳曼人路易和西法蘭克 (West Francia) 的禿頭查理,當然不想中法蘭克重新統一,再次成為威脅。於是在 870 年,兩人聯手把中法蘭克瓜分。

虛線為中法蘭克,顏色部份為 870 年中法蘭克遭瓜分後的領土/Wikipedia

虛線為中法蘭克,顏色部份為 870 年中法蘭克遭瓜分後的領土/Wikipedia

儘管中法蘭克只維持了短短十數年,但「洛泰爾之地 (Lotharingia)」此名,卻繼續成為該地區的地名。隨著時間流逝,讀音不斷轉變,成為了現在的洛林(Lorraine,德語:Lothringen)。

法蘭克再次統一和分裂

同樣的事情,很快又發生在東西法蘭克兩國。東法蘭克的日耳曼人路易,在三個兒子聯手叛變下,被逼把部份國土劃歸兒子的管治之下。雖然這三兄弟之間出奇地和睦,長兄卡洛曼 (Carloman, King of Bavaria) 甚至在繼承路易二世的帝位和意大利王位後,願意把原本的土地分出部份予兩位弟弟,但是屬於同一家族、西法蘭克的禿頭查理這時卻出兵意大利,爭奪帝位。這個家族之間的爭戰,始終沒完沒了。

禿頭查理其後與卡洛曼和他的二弟先後身故,東法蘭克和意大利由日耳曼人路易的幼子、卡洛曼的三弟「胖子」查理 (Charles the Fat) 繼承。幾年後,連繼承禿頭查理的兩個兒子都先後逝世,胖子查理於是一下子繼承了查理曼時代的整個法蘭克帝國。但是,胖子查理庸碌無能,根本無法穩定政局,最後導致各地領主的叛變。888 年,統一法蘭克後短短幾年,他就被推翻,加洛林王朝就此結束。至於國土,則再次分裂為東、西法蘭克和意大利三個勢力。

至於皇帝一位,則由於教皇需要討好地理上最接近的意大利,確保教皇國的安全,而落在意大利國王的手上。但是意大利內亂不斷,甚至同時出現幾個意大利國王。雖然其後貝倫加爾一世 (Berengar I of Italy) 統一各勢力,贏得帝位,但沒有子嗣的貝倫加爾在 924 年又在一次內亂中,被手下士兵謀殺,皇帝一位從此懸空。

加洛林王朝由查理曼到胖子查理的家族圖/friesian.com

加洛林王朝由查理曼到胖子查理的家族圖/friesian.com

東、西法蘭克的變遷

東法蘭克與西方不同的是,這些土地都是法蘭克人征服而來,當地領主皆為其他日耳曼部族。從 911 年開始,這些領主都不再支持法蘭克人作國王,並推舉出弗蘭肯公爵 (Duke of Franconia) 康拉德為康拉德一世 (Conrad I of Germany)。在法蘭克人不再掌權後,東法蘭克易名成德意志王國 (Kingdom of Germany)。德意志王國的王位後來傳到薩克遜人奧托一世 (Otto I of Germany) 的手上,他出兵征服了意大利,還在 962 年獲得教皇加冕為「羅馬人的皇帝 (Emperor of the Romans)」,成為神聖羅馬帝國 (Holy Roman Empire) 的開端

至於西法蘭克,也在 987 年開始改由卡佩王朝 (Capetian Dynasty) 統治。不過,他們仍然保有「法蘭克人之王 (King of the Franks)」的頭銜。但是隨著德意志王國和意大利王國演變成神聖羅馬帝國,其他法蘭克人的王國又已經消失,「法蘭克人之王」一位早已名存實亡,不再代表著對這些王國的宗主權。

到了腓力二世 (Philip II of France) 在位時期 (1180-1223),這時距離加洛林王朝的結束已經足足三百年,國王頭銜開始改為以其統治地域「法蘭西 (France)」——本意為「法蘭克人之地 (Land of the Franks)」,使用比較貼切的「法蘭西國王 (King of France)」[3](或譯「法國國王」),「法蘭克人」一詞終於成為歷史。

註:

[1] 一說為「禿頭」查理其實並非真的禿頭,反而毛髮非常濃密。得此別名是諷刺地比喻其沒有領地,不像早已有自己管治的地區的三位哥哥。

[2] 這個父子爭戰、士兵倒戈的地點,位於今天法國的亞爾薩斯省 (Alsace),並因此事而得名「謊言平原 (Field of Lies)」。

[3] 英格蘭國王亨利二世(Henry II of England,1154-1199 在位)亦在大概這段時期把頭銜由「英格蘭人之王 (King of the English)」改為「英格蘭國王 (King of England)」,但原因則有待考究。

發表意見